总而言之，最终呈现的效果还不错。
比起尴尬到想夺门而出的奈维尔，怀序意外地接受良好。
兴许是之前在龙族的经历已经让他脱敏了，维洛恩的大家其实也没有龙族那么夸张嘛。
小龙崽从奈维尔怀里钻出来，快乐地在大家身前飞了一圈，力求每个人都照顾到，最后悬停在奈维尔身前、维洛恩的包围圈里慢吞吞地扇动翅膀。
“……唧！”小龙崽开始呱唧呱唧地鼓掌。
唱得非常好听！
维洛恩们莫名其妙地看懂了怀序的意思，笑起来：“小序喜欢就好！”
怀序认识的好些人都在队伍里，据说今天第三集团军放假，允许他们回家探亲。
所以不仅是乔舒亚和乔约里，就连前阵子还在前线和虫族激情战斗的珀涅兰也在。
都在含情脉脉地靠近怀序，试图摸摸飞来飞去的小龙崽。
奈维尔靠着门框扶额，眼尖地望见了楼梯口遮遮掩掩的珀希。
奈维尔眉头一竖。
好啊，你在家为什么不来唱歌！
第302章 番外-水母的心脏（一）
洛厄斯成年的那一天，学会的第一句话是“怀序”。
他曾在心里模拟过一千一万遍怀序的名字，只是海妖受限于成年的限制无法开口。
成年那天，洛厄斯跟在怀序身边，一遍一遍地喊“怀序”，听着怀序从新奇地应答到最后无奈地“嗯啊哦”，在怀序身后抿出一个腼腆但得逞的笑。
怀序曾经对洛厄斯多加照拂，是因为洛厄斯不会说话，在和其他生命交流的时候，洛厄斯天生更吃亏一些。所以怀序愿意做洛厄斯的喉舌，代替他表达。
好多年过去，哪怕洛厄斯已经学会了说话，怀序对海妖的亲近却还是未曾改变。
在人多的场合里，怀序通常会站得离洛厄斯更近，好处理一切突发情况。意识到比起其他人，怀序离自己更近的时候，洛厄斯那颗虚假的心常常会泛起一些个古怪的情绪。
后来洛厄斯从人类的书中学到，这种情绪叫沾沾自喜。
如今的洛厄斯已经是只大水母了。
他学会说话，只是说得很少，跟怀序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更多的时候仍然是怀序说，洛厄斯听。
洛厄斯在一点一点学龙族的语言，和星际通用语言。又由于是跟着怀序学的，洛厄斯说话的时候难免会带上怀序的口音和口癖。
像鹦鹉学舌。
怀序并没有多少教洛厄斯说话的自觉。他当了好多好多年的小文盲，深知学文字的不易，对洛厄斯也无多苛求，总之洛厄斯说的话他都能听懂。
洛厄斯愿意学说话，也只是说给怀序一个人听。
在所有的文字之中，洛厄斯最喜欢练习的两个字是“怀序”。
“怀序，小心不要飞到悬崖边上。”
“怀序，你的鳞片很脆弱。”
“怀序，天快黑了。”
“怀序，你答应过奈维尔，天黑之前要回家。”
……
怀序很喜欢听洛厄斯喊自己的名字，一字一句认真地、郑重地、字正腔圆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然后说一些稀松平常的事。
就像奈维尔曾说过的，称呼怀序是奈维尔家或者维洛恩家的小少爷，强调的是他的社会身份，所以奈维尔不希望其他人在跟怀序本人交流的时候，本末倒置地看重怀序的社会身份。
而称呼怀序的本名，则是在呼唤独一无二的怀序本身。
怀序喜欢这样的感觉。
所以怀序也很少像家人朋友那样，喊洛厄斯小水母、小海妖。
他总是喊洛厄斯，欢快的、委屈的、无可奈何的……
所有的语气都会在他们之间出现，怀序的情绪很丰富，连带着从来安静、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洛厄斯也开始笑，也开始难过。
洛厄斯在为怀序的欢欣而欢欣，为怀序的难过而难过。
他的生命本来和潮汐星的海水一样古井无波，每一个海妖都是如此，他们早就做好了平淡一生、永恒孤独的准备。
但怀序的出现，将洛厄斯早已沉寂的本能牵动，向洛厄斯这滩死水中投下一颗石子，于是洛厄斯开始泛起涟漪，开始奔涌向无数个崭新的黎明。
在人类的说法里，人类因大脑而学会思考，因心脏而独一无二着鲜活，因此拥有了情感和情绪，拥有区别于异族本能的智慧。
洛厄斯没有大脑，也没有心脏，他的全身都是潮汐星的海水，只会笨拙地用水模拟出大脑与心脏，借以伪装成和怀序相似的物种。
但他和每一个生命一样，拥有生命的本能。
一如植物渴求水源与光亮，动物天生便会趋利避害。
洛厄斯的本能告诉他，你要亲近怀序，你要永远爱护他，最好永远和他在一起。
……
龙族的寿命漫长，恰好水母不会死去。
海妖很特殊，水母又是海妖中最特殊的一类，这是明镜告诉洛厄斯的。
倘若活了几千几万岁的水母回归潮汐星的海洋，会在寿命尽头重归最初的形态，也就是刚刚从潮汐星诞生的时候，水母可以自行选择是否保留曾经的记忆，重新长大。
周而复始，水母凭借潮汐星的赐福保持着不可思议的永生。
这也是人类对海妖的永生趋之若鹜的原因之一。
洛厄斯曾经问过明镜和老板，这两位他唯二认识的海妖，假如水母真的重新生长，还能够算是曾经的那一个个体么？
两个人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明镜说，你记得你是你，你便是你。
而老板说，如果依然有人记得你，那你就是曾经的你。
洛厄斯太过年少，听不懂长辈们话语中的深意，所以他去问了怀序，跟怀序一同探讨两只大海妖话中的哲思。
在面对小海妖的这一问题时，两只不着调的大海妖少见地没有胡说八道。
好学的怀序查遍了人类的所有典籍，还揣着这两个问题问了好多认识的长辈，从大家给出的答案里，勉强拼凑出了这两句话的解读。
水母是否真的会在某一个突然的时候，溶解在潮汐星的海水里，然后迎接完全陌生又稚嫩的新生？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就连明镜先生的年纪也不足以经历这一个潮汐星的传说。
但聊起的时候，怀序和洛厄斯正坐在洛川星的海边，怀序在细沙上胡乱写字，等洛厄斯凑过来想看，又一并涂抹了，将沙子揉得稀巴烂。
怀序的手也脏兮兮的，沾满了细碎的白沙。
洛厄斯只好将怀序的手捧进自己的手里，用干净的流水慢慢冲刷怀序指缝间的沙，连指甲缝也不放过。
很痒，怀序笑起来，手指轻轻地刮了刮洛厄斯的手掌心。
咸腥的海风往两人身上吹，吹来海上微凉的潮意，洛川星的海洋没有潮汐星的广袤，但从外表上看，都差不多。
在温和的浪声中，怀序状似无意地开口。
“洛厄斯，我会记住你的。”怀序不自觉地捻了捻手指，又被洛厄斯无奈地分开。
“龙族的生命以万年计，我会活很久很久。如果你真的要在潮汐星的海里重生，我会在海边等着的。”怀序说，“所以你也要记住你自己。”
洛厄斯弯了弯眼，慢慢擦拭着怀序的手指，直到看不见一丝沙粒，才轻轻点头，“好。”
洛厄斯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其实看见了。
怀序在沙滩上胡乱写的字，每一个每一个，都是洛厄斯三个字。
是他的名字。
第303章 番外-水母的心脏（二）
在帝国的拍卖会上，洛厄斯曾有意无意地拦着怀序，不让他看其他海妖的鲛纱和宝藏。
回去之后，洛厄斯开始偷偷用功，甚至愿意向明镜请教，如何才能织出最好的鲛纱。
明镜说，每一个海妖都说自己的鲛纱才是最好的鲛纱。
所以小水母这句向明镜请教的话，无异于在挑衅明镜作为海妖的权威。
但明镜知道这只小水母是傻的，不会说话。所以还是大度地告诉小海妖，海妖不喜欢织鲛纱这种费时又费力的玩意儿，除了织给爱人。
“那么小海妖，你要织给谁？”明镜问。
洛厄斯没有老实回答，只是安静地望着明镜不说话。
“好吧好吧。”明镜也没有指望小海妖能回应他，只是摆了摆手，坐回自己的办公椅，“每只海妖织出来的鲛纱都不一样，在海妖的认知里，鲛纱没有好坏之分。”
“只有人类才会用价值高低、品质优劣衡量每一件存在的事物，海妖不会。”明镜耸了耸肩，尽管他已经被人类的规则浸透了血肉，但也仍然记得海妖的世界，“在海妖的认知里，亲手织出来的鲛纱，每一件都是最好的。”
“但是需要用心和爱。”明镜戏谑地望着洛厄斯，“然后送给他们最爱的人——在爱人的眼中，他们做出来的鲛纱也一定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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