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每一个海妖的鲛纱都是最好的鲛纱”的由来。
洛厄斯于是开始尝试用心与爱制作鲛纱。
小水母对水元素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制作出的鲛纱也是又轻柔又漂亮，在日光下会折射出无数道并不刺眼的波光，像有光芒落下时的、粼粼的水面。
从每一个角度都能看见这样漂亮的、与众不同的波光，但真正捧到眼前，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本身完整的、光感独特的布料。
很多人说，海妖是天生的裁缝。
他们能自给自足，不借用任何工具，将鲛纱制作成世间最华美的衣裙。
洛厄斯无师自通地学会用鲛纱纺织，只是苦恼于衣物的式样。
人类的审美和异族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水母可以穿各种看不出构造的纱衣，却不愿意让怀序也这样穿。
怀序的衣柜应该满满当当地挂上一切形式的衣装，每一件都得出自海妖之手。
所以洛厄斯开始闭门不出，甚至不再亦步亦趋地跟着怀序了。
他开始“沉迷”光脑，收集各种人类世界流行的服装样式。
并闷头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纺织一片又一片珍贵的鲛纱，裁造一件又一件适合怀序的衣服。
洛厄斯后来第一次知道，鲛纱认主。
由纯粹的水元素织就的鲛纱，实际上是海妖力量的具象化。因此鲛纱可以随怀序的身形变换尺寸大小，以至于每一件洛厄斯亲手为怀序穿上的衣服，都无比贴合怀序的身形。
正如明镜先生所说，怀序会夸赞每一件收到的衣服，都是他见过的最漂亮、最好的衣服。
小龙崽很擅长给人情绪价值，在人类的星网上学了很多夸赞的词句，用得相当熟练。
每一字每一句，都送给了洛厄斯亲手裁制的鲛纱。
再后来，怀序开始主动跟洛厄斯探讨衣服的式样。
小龙崽爱美，审美也比只知道金银珠宝的龙族们好上一大截，他见过人类与众不同、样式繁多的衣服，春秋冬夏，每一季都能穿不同的衣装。
“小龙是不是也需要衣服？”在某一个欣赏满满当当的衣柜的夜晚，洛厄斯突兀地提出来。
坐在床上啃冰棒的怀序一怔，他歪了歪头，“小龙？我的龙形么？”
洛厄斯关上衣柜，严肃点头。
他的鲛纱已经完美覆盖了怀序的一年四季、日常出行，市面上漂亮的样式也都做过一遍，洛厄斯最近有点灵感枯竭。
但给怀序制作漂亮的衣服，让怀序每时每刻都穿着自己的鲛纱，这似乎已经成了洛厄斯的执念。
以至于在人类的衣服做无可做之后，洛厄斯开始另辟蹊径。
怀序哭笑不得，“你不累吗？”
洛厄斯的学习能力很强，或者说纺织本身就是海妖的天赋本能，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现在一天就能做成一件衣服，洛厄斯就是靠这样的高效率一点点填满怀序的衣柜的。
执着于给怀序做衣服的洛厄斯严肃摇头，“不累。”
水母是不知道累的。
怀序试图挣扎一下：“但是我也不怎么变回龙……而且做龙的时候，我不太喜欢身上有东西的感觉。”
龙族不喜欢穿衣服，就连人形的衣服也一般是轻薄的长袍。
洛厄斯沉吟片刻，“但小龙的衣服可以做更多……”
怀序看出来了，洛厄斯就是想给他做衣服。
小龙崽想，大不了他供起来，不穿就行了。
“好吧。”怀序提前给洛厄斯打预防针，“但我可能不会怎么穿哦。”
洛厄斯点点头又摇摇头，“没关系。”
有需要的时候，怀序自然会穿的。
自从学会了用鲛纱纺织，洛厄斯似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不知道其他海妖会不会沉迷于制衣，但怀序觉得，他们家的小水母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摆脱这一爱好了。
为了达成“怀序所有的衣服都是洛厄斯的鲛纱”的目的，洛厄斯付出了相当多的努力。
晚上没事干的时候，怀序还会趴在洛厄斯身边，看海妖做衣服。
海妖的手动作飞快，在空中几乎交织出残影，怀序还没看清洛厄斯的手动作的轨迹，一块轻柔的鲛纱就已经安静地躺在洛厄斯的手上。
有时候怀序会凑过去摸摸鲛纱，跟自己穿上身的衣服是差不多的质感，没什么新奇的，然后怀序又会懒洋洋地趴回去。
洛厄斯人长得好看，手也好看，平心而论，看洛厄斯无实物纺织是一种超乎寻常的享受。
怀序最喜欢好看的人和物啦。
所以为了报答洛厄斯的鲛纱，怀序也会愿意给洛厄斯当一会儿模特。
不仅仅是人形模特。
——还有给小龙做的衣服呢。
他就勉为其难地穿一会儿吧。
第304章 番外-水母的心脏（完）
怀序二十五岁那年，偶然掉了第一片鳞片。
小龙崽的鳞片是在第一次换鳞期时长出来的，是和绒毛相似的白金色。
鳞片整齐排列，每一片都圆圆的，不像成年龙族一样边缘锋利、坚不可摧，小龙崽的龙鳞很柔软，起到了微乎其微的保护作用。
所以怀序还是不爱变回龙崽，即使在太平星系，也更喜欢用人形招摇过市。
掉了第一片鳞片，发现自己的背上秃了一块的怀序，发誓在下一次换鳞期前，再也不变回龙了。
彼时怀序正在跟着哥哥姐姐四处闲逛，没有不长眼的虫族来骚扰的时候，莫洛伊拉和斐洛忒斯总是很闲。
他们带着小龙崽从高空往下俯冲，一直钻进洛川星的海洋，又随即破海而出，继续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振翅飞向高空。
这是每一只龙族幼崽学习飞行的必经之路。
尽管怀序的飞行并不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学会的，但哥哥姐姐觉得，有必要让怀序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不会飞翔的幼崽经历这样的学习无疑是痛苦的，但怀序不一样，他已经学会了。
所以于他而言，这跟在人类世界玩的跳楼机没什么区别，甚至高度差更大，还能自己控制落点。
小龙崽玩得很开心。
但斐洛忒斯和莫洛伊拉不记得，怀序也不知道，小龙崽第一次换鳞时长出的鳞片是很脆弱的。
于是在盐水反复的洗礼和小龙崽极大幅度的振翅后，怀序敏感地察觉到脊背上有一块皮肤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痛。
那块皮肤距离翅膀太近，以至于怀序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翅膀终于支撑不住高强度飞行，要从他的背上掉下来了。
幼崽慌慌张张地叽里咕噜了半天，最后被化为人形的斐洛忒斯抱进怀里，怀序努力调整了姿势，将自己泛痛的背露在空气中，又可怜巴巴地问哥哥姐姐，他的翅膀根是不是裂开了。
“翅膀根怎么可能会裂开……”莫洛伊拉笑着去扒拉怀序的翅膀。
斐洛忒斯也好笑地低头，跟着一起看去，准备等确定完怀序的翅膀安全之后给小龙崽报个平安。
然而下一刻，两只龙都僵住了。
怀序趴在斐洛忒斯肩上，见两人久不开口，也开始往最坏的情况想象，“我的翅膀根真的裂开了吗？我是不是要没有翅膀了？”
而且只有一边翅膀疼……他要做一只只有一只翅膀的小龙了吗？
怀序忧伤地扒拉斐洛忒斯肩头的衣服，但斐洛忒斯穿得松垮，他这么一扒，布料隐约有往下掉的趋势，怀序又慌忙将衣服按住。
一来一去，心中的恐慌冲散了些许，怀序心一横眼一闭，“到底怎么了，你们直接告诉我吧！”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后背似乎被轻轻碰了碰，疼痛在某一刻戛然而止，怀序抬起小龙脑袋，疑惑地瞪大眼。
试了一下翅膀，似乎还在。
哥哥姐姐还在沉默，怀序终于察觉了一丝微妙的不对。
小龙崽猛地一回头。
——看见了姐姐指间一片眼熟的白金色。
怀序：？
“幺崽……”莫洛伊拉恍恍惚惚地开口，“你好像，掉鳞片了……”
斐洛忒斯也不可思议地呢喃：“真的掉了一片……”
怀序：……？？？
接着就是紧急联系浮生之森的庸医，半天内庸医和父母姐姐全数到齐，就连洛厄斯也被拉过来安抚小龙崽的情绪。
庸医在给怀序检查，瑟拉菲亚在数落弟弟妹妹，带着才二十几岁的幺弟尝试危险运动。
槐岸和弥涅雅则在联系能联系到的所有年长龙族。
主要是小龙崽在第一次换鳞期不久就掉鳞片这事，他们也闻所未闻。
精灵王说，龙崽这不像是要进入第二次换鳞期的样子。
怀序维持着龙形坐在哥哥给他做的小窝里，难以置信道：“那就是我要秃了？”
他只知道人类会秃头，没龙告诉过他龙也会秃啊？
最后还是见多识广的钟眠爷爷被请了过来，给出了最有可能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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