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边的奈维尔扶额，“好好坐啊小序。”
怀序爬起来，捞了个抱枕到怀里，盘腿在光脑屏幕前坐好，
“唔……对了！新同学约我今晚去聚餐。”
奈维尔：“嗯？你们班的同学么？”
怀序点点头，“嗯嗯，他们人都挺好的，我还认识了还不错的朋友，他叫孟昭。”
那边的奈维尔微微颔首，“孟家的小崽子啊。”
简单说完这句，奈维尔便不再开口，只是笑盈盈地等待怀序的下文。
倒是怀序想起来孟昭口中的秘辛，联系到奈维尔似乎认识孟昭的态度，心头跳了一下。
他试探着问：“哥哥认识他吗？”
奈维尔不置可否道：“朋友认识。”
他没有多说。
假如是能说给他听的东西，奈维尔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知道。
怀序无言地失落了一瞬，又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来，那笑不太真心，很容易能看出是强颜欢笑。
下午回来，怀序一直在试图梳理课上获取的信息，以及桩桩件件秘闻之间的关系，但越整理却越心惊。
少年十七岁以前的世界还只有小小的一片荒星，每天需要发愁的只有吃饱穿暖，而这一切都会有人帮他做到。
“怎么了？”奈维尔皱了皱眉，往前倾了倾身子，离镜头更近。
熟悉的面容在怀序面前的光脑屏幕上放大。
奈维尔似乎在尝试从怀序的表情里看出他的心事。
怀序一怔，思绪一顿，忙胡乱扯了个理由，“我有点困了……”
“哦哦，那睡个好觉。”奈维尔捏了捏眉心，哄道，“衣食住行上有什么不方便的直接跟我说，我没回就联系李叔，别让自己受委屈。”
第55章 聚餐
划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以一种只有怀序本人能看懂的方式所梳理的关系图，被怀序在出门前塞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和锁着蛋壳的盒子放在一起，甚至折得方方正正，比盒子更小。
盒子稳当当地压着纸页，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这里藏着怀序最深也最重要的秘密。
怀序小心地拉上衣柜门，随手扒拉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头发。
意识到怎么理都理不顺，他只能去摸桌上乱摆的梳子。
外面天光还亮着，但遮光效果很好的窗帘拉着，屋子里也没什么光，只窗缝间露出来一线隐约的天光，在刚睡醒的少年看来有些晃眼。
光脑开始了一连串的震动，只是听震动频率也能猜出来是刚被他放出小黑屋的班级群。
怀序第一次用智能助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智能管家”。
“我在。”无机质的声音响起，是男性的声音，没什么人工智能的感觉。
倒像是性格平和淡漠的真人。
怀序新奇地发号施令，“可以帮我打开水系五班的群聊吗？”
“当然可以，亲爱的怀序。”光脑一板一眼地发出声音，期间倒是没再震动了。
怀序咬着皮筋，一手执梳一手理着头发，动作很轻，他怕把自己扯疼。
柔顺的发丝不知在睡梦间经过了怎样的蹂躏，好些缕都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加大了怀序梳头发的难度。
他看不见脑后的头发，只能摸索着一点一点去梳，力道还不敢用太大，扯着头皮时会龇牙咧嘴地嘶一声。
光脑屏幕在眼前展开，智能管家又开始冷冰冰地提醒：“检测到当前光线过暗，建议开灯或调成夜间模式。”
怀序奇道：“你还能检测这个呀！”
说着，他腾出手拽开窗帘。
未来得及落幕的天光立刻跃进房间，将怀序拥抱进温暖的光中。
房间里的恒温系统还在作用，怀序实际上有点冷，这一点夕阳的、聊胜于无的光倒驱散了那点细微泛起的冷意。
像是心理作用。
但怀序必须承认，比起黑暗，他更喜欢有光的地方。
智能管家谦虚道：“我还有更多机制，等待您去探索。”
不同于奈维尔给光脑智能助手取名“鹤谕”，怀序想来想去也没琢磨出应该让智能助手叫什么，索性沿用了最原始的设定。
并不影响使用，因为光脑会录入使用者的声纹。
否则叫一声智能管家，大半个星际的光脑都出来应声，那像什么话。
“目前室外温度超过38摄氏度，出门请做好降温准备。”智能管家又说。
怀序听着温度，慢吞吞理着头发的手不小心拽了一下。
“嘶——”他吃痛出声，跌回床上，往后摆烂一躺。
“真的要去吗？”怀序木然地看了一眼窗外仍然亮着的天色，自言自语，“降温……带个小风扇？”
光脑屏幕上，班级群的消息仍然在以每秒一条的速度飞快掠过，怀序看得目不暇接，只能勉强总结出同学们正在谈论的话题。
——都在期待晚上的聚餐。
怀序看过接龙，那条接龙越接越长，最后除了林班，所有同学的名字都在列表里了。
而现在，这二十多位同学中的至少十几位都在兴奋刷屏。
毕竟是班级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啦……尽管怀序甚至连人都没认齐。
一食堂五楼，三包间。
——这个三包间同样是学生们口口相传，并取代正统的说法。
楼梯尽头，走廊从左往右数第三个门，就是三包间，很方便辨认。
作为这次集体活动的牵头人，孟昭早早地守在了楼梯口，他以相当恐怖的速度记完了所有同学的脸和名字，并自告奋勇同时担任聚餐的接待人。
“怀序！怀序！”
怀序还没登完楼梯，就听见头顶传来孟昭的声音。
还是那么有活力啊。
怀序感叹。
这人在烈日下打了一下午球，甚至没睡午觉，到底哪来这么多精力的呀？
怀序很羡慕这种精力充沛的人。
自己年少时身体孱弱，最虚的时候一步还要三喘气，陈姨爷爷他们花了好多心思才把他好好养大……
哎呀，人各有志。
他能好好活着已经很了不起啦！
“我们包厢是那个开着门的，三包厢，很显眼的！”孟昭一把扯过怀序，指向不远处的包厢。
几乎所有同学都是第一次来，孟昭这个迎宾当得很称职了。
怀序顺着孟昭的手看过去，一列紧闭的房门间，唯有一扇开着，映出包厢里的光。
“嗯嗯，看到啦。”怀序点头，又慰问道，“你还要在这等多久呀？”
聚餐约定的是七点半开始，不早不晚的时间，此时七点十五。
孟昭则挪出光脑屏幕，在上面勾勾点点，最后确定道：“还有十个同学没来。”
怀序轻轻：“啊？”
可是他们班一共才二十四个人呀。
“好了好了，你先进去找个好点的位置坐。”孟昭推了推怀序，示意人先进去。
怀序懵懵懂懂应了声。
这座位还能分好坏的？
踩着柔软的地毯绕到门口，怀序才隐约明白了为什么座位会分好坏。
——包厢采用的是大型的圆桌，桌边围满红丝绒座椅，水晶吊灯悬在天花板正中间，流光溢彩的灯光落下来。
窗帘没有拉上，此时正值黄昏，太阳已经下山，但晚霞还在蜿蜒。
落地窗外是没有被高楼大厦遮挡的天空，地平线的尽头是绵延起伏的矮山，矮山往上是粉紫色的晚霞。
最后的天光落尽在暮色四合时，此时学院还没来得及点亮路灯。
靠近窗户的座位大都坐了人，但也留了一两个位置。
此时，坐在窗边的同学正不约而同地仰头眺望晚霞，半透明的光脑屏幕悬在半空。
他们在照相。
靠门与靠墙的同学显然对黄昏时的风景没什么兴趣，正对着菜单热烈讨论。
怀序拐进门里，脚步很轻，他习惯安静，也习惯不发出什么动静。
直到第一个人偶然抬头发现了他。
一声惊喜的“怀序”在包厢内炸响。
与此同时，激情点菜的、拍摄晚霞的，包括对着光脑不知在干什么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第56章 万人迷……？
怀序寻找座位的视线顿住了。
尴尬地，怀序不自觉垂眼，视线落在脚尖的地毯上。
这地毯真红啊……
他并不习惯这样堪称万众瞩目的场合，逼仄、有限的空间，和完全陌生的人。
——即使他们刚成为同班同学不久，但说实在的，怀序只跟孟昭熟悉一些。
其他人更是话都没说过几句。
不知是不是每一位进入包厢的同学都会收到这样热烈的注目礼，总之怀序脚趾都快抠出一座荒星了。
“怀序，来我这边坐吗？”
“怀序，要来跟我们一起点菜吗？”
“怀序怀序，快来看晚霞，马上就要没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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