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可能还得加一个林老师！
开学前几周都是新生适应学院的窗口期，学院没有下达过任何通知，学生们除了按时上课，就是顶着烈日在学院里东奔西走。
他们需要熟悉学院布局。
怀序很少出门，他的发烧反反复复，骨头缝里都渗着疼。
这种难受从前在荒星也有，但荒星有陈姨、有爷爷，有很多熟识的人陪着他。
在学院里生病，除了林稚生偶尔会上门来看看他，怀序就很少能见到其他人了。
怀序是单人寝，一个人在寝室里乐得自在，自己跟自己也能玩得很开心。
只是生病没有人照顾，有时候夜深人静，还是会在反复的冷热交替和皮肉隐约的疼痛间，很慢地难过起来。
如果成长的代价是和过去作别。
如果生命的进程注定挥别一个个生命。
那我们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
怀序总是想，难过极了就抱着衣服掉眼泪，但荒星的味道太复杂，大家送礼前又好好清洗过。
因此就连抱着从荒星带来的东西时，怀序也嗅不到一点从前的气息。
就好像他已经彻底和过去作别，像大家期待的那样。
生病的人总是多愁善感，怀序也不例外。
只是过去有人在的时候，这种难过会被热闹包围，于是怀序想难过也想不起来。
但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听窗外一声高过一声的蝉鸣，怀序会偶尔心悸，又抱着被子、流着眼泪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因何流泪，只是睁眼时脸颊冰凉。
再一触碰，满脸泪水。
开学的第二个周末，怀序反反复复的发烧终于退了个干净。
他也终于不用在烈日当头的炎夏继续忍受没有空调的痛苦。
——由于林稚生隔一天就会确定他的情况，并同步给远在中心城的奈维尔，怀序的病情反复并未逃过亲长的眼睛。
甚至西尔维娅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学院探望他，摸摸他的额头忧心忡忡：“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一下吗？”
“我以前也经常这样啦，陈姨说是正常的。”怀序总会拿陈姨来搪塞西尔维娅，就像用松老师来搪塞奈维尔一样。
反正大家联系不上远在荒星的长辈，又对怀序的过去一无所知，要怎么样还不是怀序一张嘴的事。
怀序并不希望大家过多地担忧他，在他看来，生病、反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完全没有必要大惊小怪呀。
好在怀序这一次顽固的感冒终于好了个彻底，林稚生甚至趁周二下午的空档请了老院长来为他诊断，确认怀序真的已经痊愈。
——坐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办公室里，面对文质彬彬的老院长，怀序有点坐立难安。
林稚生只是中间人，怀序是单独进来的，被迫跟老院长在密闭的空间面对面……
压力还是很大的欸！
满头银丝的老院长看上去压迫感很强，却似乎相当温和。
“稍等一下好吗？我的眼镜突然找不到了……我得戴上它才能看清你，亲爱的孩子。”老院长向怀序笑了一下。
怀序很少和长辈打交道，在软椅上正襟危坐，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老院长和爷爷、李叔都不一样。
怀序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老院长的身上带着一种历经沧桑而看透世事的平和与淡然，面对怀序这样的小辈时，又慈祥和蔼，浑浊的眼珠中慢慢泛起光。
“怀序，你好。”
老院长没有隔着办公桌和怀序聊天，而是将怀序引到一旁的沙发上。
沙发呈黄绿色的暖色调，很活泼的色彩。
怀序拘谨地坐在长沙发的黄色色块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看向老院长的眼神有些紧张。
他不敢直视老院长的眼睛，视线兜兜转转，最后落在老院长的鼻尖上。
……这样就不算不礼貌了吧？
怀序如是想。
老院长则坐在单人沙发上，见怀序坐得拘谨，还笑着让他放松。
“奈维尔那孩子向学院捐了不少钱，还找了好几位恩师和昔日同学，希望能多照顾一下你。”
老院长的笑容很浅，是相当优雅的绅士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听小林说，你的感冒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
怀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其实已经好了……”
只是他们担心他没好全。
真是难搞的大人们呀。
老院长似乎看出来了怀序的心事，沉沉地笑起来，“他们的经历太多，会担心也是很正常的事。”
“有时候，如果多此一举可以让关心我们的人放心的话，未必不可以去试一试，对吗？”老院长向怀序伸出手，他的手已经苍老贫瘠了，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影子。
修长、有力。
是一双适合杀人，也适合救死扶伤的手。
怀序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伸手，他身体里的秘密好多，医院都不敢去呢，不知道老院长能不能看出来……
“我是木系异能，在治病方面勉强还有些本事。”老院长说。
怀序心头一跳，一时间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他无辜地看向老院长。
下一刻，老院长却也将手收了回去。
本该日理万机的老院长，似乎很愿意跟怀序一起消磨这一段无聊的时光。
他双手交叉往后靠，是一个很放松的姿势，头微微仰起、望向上方的虚空，眼里隐约透出一丝怀念。
怀序顺着老院长的视线向上看，除了空无一物的墙面，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空吗，怀序小同学。”老院长收回了视线，重新温和地看向怀序，“想不想听院长讲点故事？”
老院长向怀序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样活泼的表情放在他却身上毫不违和。
“大概会是很多个、细碎又冗长的故事。”
第64章 他们曾经是星际学院大赛的小队冠军
“你认识珀涅兰吧？”
怀序点了点头。学院的老师都知道他是奈维尔家的崽，认识珀涅兰也很正常吧？
“珀涅兰小队上次任务遇到了陨石风暴，所有人都在同时失去了信号点，学院和集团军只能定位到他们最后出现过的位置。”
老院长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荒芜星系。”
怀序心头一跳，一时瞥开视线，故作自然地附和道：“荒芜星系……好危险呀。”
老院长没看到他的异常似的，只是弯眼笑了一下：“所幸，他们平安回来了。学院和军队合作的搜救队搜救了一个月，将附近的荒星翻了个底朝天。”
怀序也跟着附和：“哦哦，那可真是幸运！”
“是呀。”老院长长叹一声，声音慢慢变低，“他们是幸运的，但学院的历史上，有太多太多的不幸了。
“奈维尔和小林是一个小队的，他们应该说给你听过？”
怀序点点头。其实奈维尔完全没跟他提过！
要不是林老师提起，他压根不知道还有这茬事！
“或许我说给你听会不太合适，但这些故事……大概不会有比我更合适的讲述者了。”老院长说。
怀序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老院长的眼睛。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表情可藏住，但眼睛里的情绪无论如何也会泄出来。
怀序一向对情绪很敏感。
……他从老院长的眼睛里，看见了化不开的、浓重如潮水的哀伤。
“奈维尔、林稚生、松鹤谕、诺兰以及宋微，他们曾经是星际学院大赛的小队冠军。”老院长说，“每一届星际学院大赛，个人赛与小队赛的冠军都有直接进入集团军的资格，无需选拔。”
怀序微微张开嘴。
他似乎知道院长想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了。
“但奈维尔经商，稚生留校任教，鹤谕……”说到这里，老院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往窗外望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温和地看向怀序，“没有人进入任何一支集团军。”
怀序理智地明白，现在的他不应该提出任何猜测。
但思绪仍不免往最坏的猜测偏移。
院长为什么只提了三个人的名字？
——就连余老师口中失踪的联盟叛徒也赫然在列。
“在一次追击虫族的任务中，他们误入了荒芜星系。”老院长目光沉沉，他在回忆，那是一段漫长、遥远又血光淋漓的故事，“被虫族大军围攻。”
“联盟太过注重异能，忽略了科技的发展。”说到这里，老院长侧向怀序，冲他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但身处宇宙之中，仅凭人力又怎么能对抗虫族呢？星球之外，他们甚至连离开星舰都办不到。”
怀序默不作声。
他在想，如果不想笑，又为什么要勉强自己笑呢？
老院长明明……明明已经很难过了。
“他们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之一。”老院长说，“他们的小队，是由我直接指导的……但他们在太空中孤身对敌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他们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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