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听着，怀序轻轻抬手。
老院长曾向他伸出手，但怀序没有搭上他的手。
而现在，怀序觉得，老院长似乎需要一只手。
一道温暖的、像当年应当伸出却未来得及抓住的手。
老院长怔然地看来，随即面上的皱纹缓慢舒展，他轻轻地握住了怀序的手。
“诺兰的生存仓在孩子们眼前被虫族军队撕碎，尸骨无存。”老院长说。
怀序的手颤了颤，很快被老院长更有力地握紧。
那是有关年长者对年少者的，最平和温柔的安抚。
“宋微的生存仓遭遇重创，被稚生拼死带回。”老院长喟叹一声，“但那孩子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他死在毕业那年，甚至没有拿到瑞安学院的毕业证书。”
听完长辈们的故事，怀序久久沉默。
老院长说，这样的故事，每年老师们都会讲给学生们听。
只是故事的主角总是不同，千千万万个他们远去了，又有千千万万个年轻的面孔涌入学院。
老院长将奈维尔他们的故事讲给怀序听，只是因为，如果他不来讲，就更不会有人来讲了。
没有人愿意揭开陈旧的伤疤，但故事再惨烈，无名的英雄也应当被铭记。
怀序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奈维尔和林老师那么在意他的健康。
明明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感冒……
——“宋微回校休养的那一年，一切都表现得很正常，他没有参与后续训练，甚至学习起了指挥课程。
“他离开得无声无息，以至于这短暂的一年，甚至他死去前的聚会，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端倪。”
但他永远离开了。
后来他们各奔东西，无人再提旧日。
……
“好了，你很健康。”老院长说着，放开了怀序的手。
怀序：？？？
少年尚且沉浸在感同身受的悲伤中没来得及回神，就听老院长宣布了自己的健康情况。
怀序：！！！
还是他主动把手给院长的！
老院长慈蔼地笑了一下，怀序却惴惴地捻了捻手指。
——这个样子，像是看出他的秘密了吗？
“你的异能……”老院长悠悠开口。
怀序心头巨震，一时头脑风暴，脑子里开始预演一百种理由。
他甚至下意识收回了手，在小腹前交叠手臂，形成一种明显的保护姿态。
“……是木系吧？”老院长说话大喘气，终于接上了前半句话。
怀序：？
他谨慎回答：“……嗯。”
“正好我也是木系，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直系学生。”老院长唉声叹气，和刚刚忧郁的老头又全然不同了，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怀序：……啊？
原来能看出他的健康，是因为老院长是木系异能吗？
他还以为老院长学了古蓝星文化里的中医把脉……
“学院一直建不起来木系班级啊，木系的学生太少了……”老院长继续感叹，同时不忘悄悄掀起眼皮瞥怀序的动静，“……你愿意跟着我一起学习木系异能吗，怀序？”
怀序：！！
怀序颤巍巍道：“我、我吗？”
第65章 想不想跟着我一起学习
老院长点头，肯定道：“你是这届唯一的木系新生，不是你还有谁。”
怀序微微窒息，他还以为他要成为没人管的蒲公英，飘到哪里是哪里呢。
结果一上来就是这么重磅的消息吗。
见怀序犹疑不定，老院长再接再厉继续加码：“我的教学水平还是可以的，虽然没有教过木系的学生，但其他孩子也教得不少，很多异能技巧都是通用的嘛。”
怀序：“……嗯！”
该纠结的是这个吗？
是他很快就要过上老院长是我老师，联盟首富是我哥哥，第三集团军参谋长是我靠山的玛丽苏生活了啊！
怀序抿了抿唇，还在头脑风暴思考到底要不要答应下来，一旁的老院长再接再厉。
“……听小洲说，你对龙族和联盟秘辛很感兴趣？”老院长悠悠开口。
小洲又是哪个……
怀序纳闷地搓搓裤子，怎么谁都知道他对这个感兴趣……
想到一半突然回神。
“是余洲老师吗？”怀序小心翼翼地问。
老院长笑得眼角的褶皱都多了几条，“是啊。我一直想收个亲传弟子，听说今年新生有一个木系的孩子，还是奈维尔家的……”
“小洲就自告奋勇帮我去看看情况。”老院长轻咳一声，“那节课本来是其他老师上的。”
怀序： 。
难怪上课的时候总能感觉余老师在看他们这边，吓得孟昭胆战心惊。
原来看的不是摸鱼划水的孟昭，是在看他啊。
怀序仔细想了想自己当时的表现——真的有对龙族和联盟秘辛表现出那么大兴趣吗？
“不对……”怀序嘀咕出声，“余老师讲完之后就是课间，几乎所有人都在激烈讨论龙族和联盟秘辛吧！”
甚至孟昭还瑟瑟发抖地问，这样会不会被抓走呢。
但同学们聊天的势头火热，全然没有其他的顾忌，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这么大的八卦——没人会不想讨论吧。
老院长但笑不语。
说实在的，老院长今年一百八十余岁，几乎算是联盟的百科全书，毕竟那些个被全网隐藏的真相，可能就真真切切地待在老院长的记忆里。
何况瑞安学院作为联盟第一学院，老院长能接触到的东西也比普通人更多。
另外……老院长还是松鹤谕的老师。
思绪纷杂间，怀序突然想起来林老师私聊他时曾说过的话。
“木系学生的话，学校另有安排。”
他原本以为是把木系异能的学生塞去无异能的普通班一起学习……
结果是这个另有安排吗！
“怎么样，想不想跟着我一起学习。”老院长笑眯眯地看着怀序，一副要拖人上贼船的狡黠，“木系异能的学习很轻松哦。”
“不需要像其他异能的学生一样进行高强度的体能锻炼，毕竟我们只是辅助嘛。”老院长说，“只需要保证自身存活就行了。”
怀序沉默片刻，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一副视死如归的壮烈模样。
老院长忍俊不禁：“我也没这么可怕吧？”
怀序摇摇头。
老师，您不懂。
我本来以为真的可以同学训练我摸鱼的。
毕竟，谁会拒绝大热天缩在空调房里摸鱼划水的诱惑呢。
怀序跟老院长加了好友，并惴惴不安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呀？”
他生怕院长说一句你有空的时候就可以来学。
“我记得一年级的小同学们有专门的体育锻炼课程吧？”老院长沉吟半晌，“同根同源嘛，这节课的时候来怎么样？”
体育锻炼一周只安排了一节大课，也就意味着怀序一周只用跟着老院长学习一下午的异能。
平心而论，对于一年级刚入学的学生来说，这已经是很轻松的课程安排了。
怀序闻言面色更白，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老院长吓了一跳，忙又去探新学生的脉息，强劲有力，很健康啊。
“老师……”怀序自动切换了称呼，颤声道，“那我们……现在开始吗？”
讲故事花了那么多时间，院长不会给他加时补回来吧？
立刻明白怀序在说什么的老院长先是一怔，而后失笑：“从下周开始，这周哪还有时间呀。”
怀序松了口气，试探道：“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指向了五点，怀序的肚子也开始哀鸣。
到饭点了。
怀序捂着又叫了一声的肚子，试图自欺欺人地哄骗自己，这丢人动静只有自己听得到。
但下一刻，老院长笑起来：“这么着急走呀？我给学生准备的下午茶还没来得及上呢。”
怀序：！
怎么还有下午茶！
“我这些年已经很少接触刚入学的孩子了，对青少年的口味把握可能有点不准确。”老院长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老神在在道，“小序——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怀序点头。
荒星的大家更喜欢喊他立夏，以此反复提醒自己小孩的生日在什么时候。
后来认识的人则更喜欢喊他小序，好像这样就能轻松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怀序都很适应，也都很喜欢。
“那小序，可以赏脸帮我尝尝，我准备的茶点味道如何吗？”老院长笑了笑。
他很少跟学生交流，近些年来更是只见过能力突出的大家子弟。
所有人见他都拘谨地一板一眼，只有怀序会鲜活地折腾出各种令人哭笑不得的小动静。
怀序连连点头：“嗯嗯，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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