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序点点头，向沈轻云沈回雪姐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珀涅兰：“这是珀涅兰，是……我哥哥噢。”
看清来人的面容，沈轻云轻轻摇了摇头，失笑道：“也是。你是维洛恩家的孩子，应该跟这些维洛恩都很熟。”
“跟沈家不一样。”沈轻云嘀咕，这句话的音量倒是正好够怀序和珀涅兰都听见。
珀涅兰的注意力原本都在怀序身上，听了这话终于分出几丝注意力给怀序身边的两人。
“……沈家的？”珀涅兰不确定道。
“嗯哼。”沈轻云抿唇笑了下，“我们应该没见过……但你还是很出名的，珀涅兰。”
“有你在的话，我们就放心地把小序留在这啦。”沈轻云拉起弟弟的胳膊，朝怀序摆摆手，“小序拜拜，我们学院见哦。”
她完全没给珀涅兰留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将行程往前推，三两句说完就带着沈回雪溜之大吉。
徒留珀涅兰站在原地纳闷：“我是洪水猛兽吗？”
怀序忍俊不禁：“轻云姐应该只是有事啦，她刚刚就想走啦，可能是担心我才一直留到现在的。”
第107章 他一定要……
珀涅兰摇摇头，将注意力放回怀序身上。
他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荒星的事的人，因此怀序对珀涅兰总会揣着一种莫名的亲近。
即使两人相处的时间还没有别离的时间长，也不妨碍怀序在见到珀涅兰时笑盈盈地凑上去。
“好久不见！”怀序快乐道。
“好久不见呀小怀序。”珀涅兰拍拍怀序的头，顺手拨弄了一下怀序的发卡，“今天有个神秘嘉宾也来了哦。”
怀序下意识捂住脑袋，从手腕的缝隙里看珀涅兰，“啊？神秘嘉宾？”
珀涅兰：“嗯嗯。正好你们一年级的来参观，军队休息，除了奈维尔，我姐也来了。”
珀涅兰的姐姐……
怀序的大脑飞快处理信息，但还是跟不上宕机的速度，少年愣愣地发出一个单音：“啊？”
“她也是刚到，参谋长应该还不知道。”珀涅兰顺口道。
“西尔维娅阿姨好像带我同学去参观啦。”怀序检测到关键词自动触发回复。
珀涅兰失笑：“我知道呀，她是我顶头上司呢。今天休息，我队友们都回家了，乔舒亚和乔约里也是。”
“不过我有小叔的小道消息，就留下来等你啦。”珀涅兰朝怀序眨了眨眼。
大厅空旷，还没有座位，并不是适合聊天的地方。
简单说了两句，点开光脑回了几条消息的珀涅兰就转到怀序身后去，推着人迈步，“这边这边，参谋长也去跟她汇合了——我来负责带你过去。”
这栋建筑外表呈巨型球状，高科技氛围拉满，但内里的布置和学院的绝大部分建筑都没什么两样。
大厅两面是走廊，走廊两边都是数不清的门，和怀序记忆里的星舰很像。
门与门之间挂满了彩色画像，大都穿着军装。
还有的两扇门之间间隔比较大，贴的则是照片墙，密密麻麻的照片组构成一片颜色的海洋，怀序匆匆瞥过，好奇道：“这是荣誉墙吗？”
瑞安学院也经常有，有荣誉墙，还有处分榜。
为了照顾学生们可能并不存在的自尊心，处分榜只写名字、不贴照片。
珀涅兰依言看去，扫过怀序指的照片墙，动作顿了顿，轻声道：“不……那是烈士墙。”
怀序一怔。
珀涅兰换上轻快的声线，但怀序还是能听出他语气里藏不住的沉重。
“第三集团军每一位牺牲的军人，他们的照片都会被贴上去。”珀涅兰说，“但沈上将和参谋长说，他们也不希望同僚为他们难过……”
“他们的牺牲是为同胞和为联盟的最壮烈的盛举，所以我们再次见到他们时，应该微笑。”珀涅兰轻轻道。
怀序不由得驻足照片前，一一看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成熟的面容，听着珀涅兰三言两语的介绍。
“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生活得很好。”珀涅兰说，“……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昏黄的顶光落下来，似乎是为了省电，走廊的灯很暗，只有人走过并折腾出声响的时候，灯才会骤然亮起来。
两个人的声音不大，灯亮起又暗下，照片墙上的一张张曾经鲜活的面孔在怀序面前暗淡，怀序默了默，随后用力地咳了两声。
灯光大亮，重新照亮了那一张张彩色的面容。
“所以要用彩色的照片，而不是黑白的吗。”怀序这么肯定地说出本该是问句的、在他心中早已确切的问题。
珀涅兰点点头，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又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点了点照片墙角落的两张照片：“这两位是小叔过去的战友……他从来不往这边来。”
怀序看过去，是两张相当年轻的面孔。
他想起老院长曾讲过的故事。
奈维尔的两位队友过世时，甚至还不曾拿到毕业证。
“是对虫族的战争么？”怀序怅然道。
珀涅兰却摇头，“不，还有对帝国的、对其他星球的……很多很多的战争。”
站在第三军的基地里，站在前辈们的面前，珀涅兰却丝毫没有粉饰太平的意思。
他说，其实很多的战争都完全没有必要。
就像实验室一直在折腾些乱七八糟的非人研究，现任议长也钟爱对战争部署指手画脚。
他一声令下，自然研究院就又开始一些个不可对外言说的研究实验。
再一声令下，联盟又要展开对某个星球的战争。
“远不止是虫族。”珀涅兰低声道，“听姐姐说，他们甚至打过龙族的主意……但因为没人找得到龙族而作罢。”
怀序心头一惊，垂在身侧的拳下意识握紧。
他一抬头，仍然能看见许多个青涩的笑脸。
他们数十年如一日地待在这里，注视着这个冷冰冰的世界。
“算了。”珀涅兰轻叹，“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姐其实不让我在外面到处说的，不过你不一样啦。”
珀涅兰朝怀序眨了眨眼。
怀序听得出来，珀涅兰口中的“不同”是指他从荒星来的身世，还有和陈姨、老师他们的联系。
珀涅兰知不知道他的身份？怀序没法给出定论。
但他知道，珀涅兰一定是向着他的。
毕竟就两人之间的随口交谈，即便在无人处，珀涅兰也始终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谨慎。
怀序无意识攥住校服下摆，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珀涅兰已经不再多言，捉住怀序的手腕，带着他往走廊更深处走去。
墙面两侧的门静静关着，彩色的照片静静看着。
室内很静，基地的隔音应当是做到了最好，以至于两人的脚步声都被墙壁吸走。
怀序抿着唇，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原来是一个这么感性的人？
就像老院长所说的，敏感的人容易被外物裹挟，也容易伤到自己。
额前的发垂下来，发卡好像没能别紧发丝，一路颠簸抖落了几丝黑发，垂在怀序眼前荡啊荡。
他跟着珀涅兰，一面本能地安心，一面心脏又被什么攥住似地，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
踩着一路昏黄的灯光，走廊尽头是另一扇紧闭的大门。
珀涅兰敲响门时，怀序听见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想，如果他能回到龙族，如果龙族的长辈们真的像大家说的那么爱他的话。
他一定要……
第108章 珀希
他一定要想办法……
假如能将陈姨和老师他们带离荒星。
假如能让联盟的实验室走上正轨。
假如能让战争停歇。
珀涅兰又不轻不重地敲了三声门。
怀序听见自己这样唤，声音闷闷的，“珀涅兰。”
珀涅兰轻轻“嗯”了一声。
“你们都对我很好。”怀序说。
珀涅兰轻轻笑了下：“因为你本来就值得对你好呀。”
怀序摇摇头：“不对。”
“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是很好的人。”怀序闷闷地开口。
所以很好的人，本来就不应该被少数的不和谐音拖累。
随着话音落下，两人面前的门向里打开。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袭热烈的红发，西尔维娅站在门口，往一旁侧了侧身，示意两人进去。
越过珀涅兰的肩，怀序看见了另一抹亮眼的金色。
“姐。”珀涅兰唤道。
怀序忪然望去，对上了女性冷淡的视线。
在与怀序眼神接触后，珀希的眼神又几不可见地柔和了些许。
她向怀序点点头。
“我早就想见你了。”珀希的声音比西尔维娅严肃时更低沉、更冷淡，和沈上将给人的感觉很像，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小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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