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修士追求成仙，俗人追求成名，农民至死恳求一块土地，闺阁少女们最可爱，乞巧节摆开佳肴向月亮许愿，想要拥有美丽，巧思和有情郎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的真心。
因为这些东西是在作为你存在的一种证明之后才拥有意义的。不属于身份只属于个人的东西才最珍贵。
殷云商追求的是成为自己，但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顺应承荫庇后的期望而出世的孩子要谈自由实属是罪过。
早在三代以前就有人规划你未来煞费苦心，你怎敢不仁不孝？
所以他充其量只是搬进清虚峰，然后再然后碰上系统叫他去会林玄度。
第110章 爱情两个字，好痛苦
他既然修了逍遥道，便要事事从心从意，非至情至性不可得道，但偏偏他别扭到如此，还能有所造诣，全靠他平常生活无欲无求太纯粹。
真要排资论辈讲起仙缘来，或许林玄度都不及他，因为正统修仙要六根常清净，八风皆不动，而他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可既然在此处写到转折，那么就说明在一帆风顺的事也出了意外。
林玄度的出现于他而言真是人生分水岭。
说到底，哪怕是殷云商，当你突然承担另外一个人的命运重量时，难道真能无动于衷？
你在梦中见过他一生波澜壮阔，然后被卷入他故事序章。
其实明知注定要和他有血海深仇，所以就该下定决心，不理不问，可是你偏偏止不住心软。
心想着就一下，就一眼，殊不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毕竟了解是一道魔咒，谁陷入谁遭殃。
当你无法再用过客姿势隔岸观火漠视他的痛苦时，那么恭喜你。
此生再难问心无愧。
有人说了解是爱情开始的第一步，然后是共情，是心疼，是无法抑制的靠近，是占有另一个人的生活，然后把它变成自己拥有的一部分。
当你在思考另一个人时把他划进自己的范围，那么爱情就要在其中生长。
殷云商当然也常听见爱情，坊间在传闻中，在风流韵事中，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如果爱情是拥有，殷云商想，那么他也不全然是不喜欢这东西的，他希望能够通过拥有来确认自己何去何从。
那时候他以为爱是一种补品，可以随意塑形，然后消肿止痛清热解毒，他口服这丸丹药，然后大梦一场，醒来之后相忘于江湖，两不相欠。
可在真要踏入这条湍急河流时，他又犹豫起来，这样真的是可以的吗？
林玄度，林玄度。
他在心里想，林玄度可以属于他吗？他可以像拥有一把剑，一只狗那样，拥有一个人生命中的一部分吗？
他的人他的心他的血他的泪，他都想要。
其实想要这些对殷云商来说真不算什么难事，他有漂亮的皮相，强大的力量，显赫的家世，只要肯释放信号，就能让数不胜数的人前呼后拥，可是这不一样。
世上纵然有千万般的才子佳人，千万般的春花秋月，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他都不想要。
他想要的只是林玄度而已。
不能是别人别物，也不能少一星半点。
人是在一次次选择中被塑造起来的，否决一个发挥内心的决定，就是放弃一片自我。
他想要拥有林玄度就像他想要拥有他自己那样，虽然其他的也是很好很好的，可他偏都不想要。
就要这些，只要这些。
他喜欢这个人又不是因为他的样貌或者是身份，真要说起来，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更好看的人，更天才的人，可是那些人又如何敢和林玄度相提并论呢？
可是想要也没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去不回头。
他听见无隅刺入林玄度胸膛时血液飞溅的声音就明白有什么东西破碎而不重圆。
他难过可觉得自己没权利难过，因为就像比武一样，谁暗算谁卑鄙，感情里面可以多一点，可以少一点，但是偏偏不能辜负谁欠了谁。
他明白自己在这件事情里是彻头彻尾的加害者，杀人犯和刽子手，倘若是他看见杀身仇人的眼泪，也只会觉得虚情假意。
毕竟如果殷云商真的有那么深情，就不该为了自己活命而一刀断情，要是再仁善一些那最开始就不该接受任务，既然无欲无求色即是空，那么死又何惧？只不过是一个提前降临的结果。
可是也不能说他没动真心，桩桩件件回忆如果真是逢场作戏，那么哪能这么令人念念不忘。
违背真心的人活该吞一千根针，他也明白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要处以刀刑绞刑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没意见，可他实在没办法忍受剥夺他为之而痛苦的权利，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要捅林玄度一剑，就说明在此之前之后，他早已被自己千刀万剐凌迟过。
殷云商渴求林玄度是觉得他的存在能够弥补上自己的空缺，他渴望拥有，他以为这是自己缓解漫漫修仙路中寂寥的良方，可是谁又能想到更难以忽视的空洞自林玄度离开后显现。
他本以为自己的一刀足够砍穿所有旖旎梦 让天上的海水倒灌，然后一切回归正轨。
可是善花结善果，种下一棵苹果树就不能希望结李子，就一开始就没能如常的事，到最后怎么可能墨守成规？
所以他惊异的发现，如果说有哪一瞬间林玄度真的是彻底属于他的，那么必然是吻别那一刻。
在相爱的瞬间，居然要面临命运最戏剧的背叛。
爱情两个字，好痛苦。
林玄度，林玄度。
断崖那天晚上，在清虚峰上，殷云商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像参透一道天机，气流从唇齿间冲出，然后轻巧收尾。
这能说明什么？他的取名有何文谶？他出生时有什么征兆暗示一生颠簸？谁掌心哪一条纹路说明两人情路必定坎坷？
为什么明明我可以拥有那么多别的东西，偏偏是你应允我的祈愿？
为什么天地间万事万物，偏偏你我注定纠缠？
殷云商想不出来。
林玄度，林玄度。
或许这几个字发音本身就有问题。殷云商念几遍就觉得喉咙发痒，咳出来一看是自己带血的真心，写成预言的形式纹在梨花瓣的脉络上。于是当月圆之夜仰头看，清虚峰上满树枝叶就告诉他一个秘密：
上天想要惩罚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让他得偿所愿。
第111章 覆灭孟家
解决完误会之后林玄度又和殷云商多黏糊了几天，这才终于有心思再去处理孟家的事情。
他本来算好时间，打算两天之内来回，结果发现孟家的人倒是比他想得要好对付。
毕竟作为一个从中有跻身顶尖集团的小组小派，他们的底蕴还没有丰厚到护山大阵也可以挡住当世顶尖强者的地步。
林玄度胜似闲庭漫步，犹入无人之境一般，轻而易举的就一路杀到了孟家领土的腹地。
林玄度脸上带着温润清俊的笑意，提着还在往下滴血的剑，站在他们的祠堂门口，问神色惊恐的守祠长老：
“有劳，请问你们家主在哪？”
那长老吓得面无人色，说话都打哆嗦：“我，我现在就传讯……”
“不着急，你慢慢说。”林玄度语气仿佛闲聊那样轻松，“我不介意等一会。”
长老腿都在发颤。
林玄度现在站着的地方是每个家族最核心，最神圣的家族祠堂，一旦外人闯入，那么就算是宣战的开始。
话虽是这么说，但族中多半精锐已经在林玄度然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只有零星几个还能撑着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其他的全部都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早就不省人事。
多亏林玄度有心留活口，不杀生，不然他们这里的人怕是都难逃一劫。
而这位杀神本人却还是风轻云淡。连衣角都未沾尘。
见守祠长老战战兢兢的样子，林玄度觉得这样做也不太体面，于是还挺有礼貌地打算和他客套几句。
“你们孟家的血脉天赋其实挺厉害的。叫‘祭剑’是吧？燃烧气血献祭寿命来换取瞬间强化，确实是难得的保命手段，可惜你们家传的武学和剑法都不行，爆发力太差，没法发挥这天赋的真正实力……”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道怒喝给打断了。
“林玄度！你别欺人太甚！”
他一回头看见，是姗姗来迟的孟家家主终于露面，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惊怒交加。
“你个黄口小儿，有多大的威风在这里议论我孟家！”
这老头义正言辞的怒斥林玄度。
“你可知你今日之所为意味如何？我们尊称你一声仙尊，不是给你为所欲为的权力！你难道想要破仙盟和世家互不干涉的规矩不成！”
林玄度正眼都没瞧他一眼，只是摩挲着承影的剑柄，听到他这通冠冕堂皇的废话后，心里更是无波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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