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强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整个太衍宗都说殷云商是天才。
不是因为他十七岁就突破金丹,不是因为他的天阶金灵根或者仙途通顺,而是因为他的剑里有道。
这种东西,不是靠勤奋就能练出来的。
这是天赋。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种天赋。
林玄度看着他的剑,心随其动,下意识的开始了修炼,灵气畅快的涌入体内,那层困他已久的屏障似乎也变得一戳就破,他觉得自己也快跟随师兄节奏,进入玄妙的物我合一的状态中了。
一遍完毕,片刻的沉思后,殷云商又开始第二遍练剑。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求流畅,而是一招一式地拆解刚才那套剑法。速度慢了很多,像是在拆解、在思考、在跟自己较劲。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殷云商修的,是大道朝天。
逍遥无边。
月光。梨花。名动天下的少年剑客。
还有一个他。
林玄度垂下眼,意识到自己筑基的那层窗户纸,正在松动。
第9章 你觉得我可以练剑吗
殷云商收剑时,月亮已经移到了中天。
他微微喘息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白衣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而流畅的身体线条。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一层薄汗映得像碎银。
他忽然抬手,食指微曲,对着梨树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道剑气从指尖飞出,精准地斩断了林玄度坐的那根树枝上方的枝叶。
一截开着梨花的细枝无声无息地脱落,不偏不倚地落进林玄度怀里。
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林玄度满头满身。
他低头,看见怀里那枝白梨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这么晚了,”殷云商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带着一丝刚练完剑的微微喘息,尾音却上扬着,像是在笑,“还没走?你真打算等到我练完为止?”
林玄度抬起头。
殷云商就站在那,站在如水的月光底下,白衣胜雪,乌发如瀑。用那双桃花眼看着他,熠熠生辉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见他回望,大师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那个笑容很短暂,短暂到林玄度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的心跳确实在那瞬间漏了一拍。
只是一拍。
林玄度迅速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波动,面色如常地垂首道:“抱歉,师兄剑法精纯,弟子一时看的陶醉。打扰大师兄练剑了,弟子这就回去。”
“行了。”殷云商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日里什么事都不挂在心上的随意,“没怪罪你。我要去睡了,你要是还想在那儿自挂东南枝的话就请便吧,反正我是不会请你下来送你回去的。”
林玄度坐在梨树枝上,怀里捧着那枝梨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突然心中意有所动。
于是做出了这五年来最大胆的一个举措。
——他从树上跳了下去。
殷云商正往回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收剑回头,看见林玄度正从树上跳下来。
更准确地说是掉下来,因为落地的姿势明显不对,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险些栽倒。
”喂你干嘛——”殷云商皱眉,“你是直接跳下来的?”
不像金丹期的肉身强健,炼气期的人还没有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对正常人会造成严重危害的东西基本上也会让他们受伤。
这个树的高度确实是高了点,但这人是不是傻?不会爬下来?
蠢死他算了!
……不行,他死掉了之后自己吃什么?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吃惯了这么对口味的饭菜。他再回去吃那些粗茶淡饭,怎么可能舒坦?
总之这家伙不能莫名其妙的死掉。
面对殷云商的不满,林玄度稳住身形,面色如常:“弟子一时心急。”
“情急什么?急着投胎?”
殷云商拧着长眉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像是在嫌弃他给自己添麻烦。
但他还是走过去,一把拎住林玄度的后领,把人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林玄度注意到他有意调整让衣袍先垫在石凳上,防止自己直接坐到冰凉的石面上。
“腿不想要了?”殷云商松开手,语气依旧刻薄,“这么高的地方,你一个练气期的废物也敢跳?嫌命长何必故意在死在我院子里。”
林玄度没接话。他低着头,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似乎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直直地望着殷云商。
“大师兄。”他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觉得,我可以学剑吗?”
院中安静了一瞬。
“你倒是敢问。”
殷云商双手抱胸,扯了点浅淡的笑意,俯下身来看他。
这人的鎏金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长发随着动作而垂落,有一缕几乎要因风飘到林玄度眼前,带着点几不可闻的熏香味钻入他心间。
他看着林玄度,像是在端详一件不太确定价值的器物。
林玄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抓住殷云商还搭在石凳上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大师兄。”林玄度黑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殷云商的影子,又问了一遍,“你觉得我可以吗?”
殷云商垂眼看向他的逾矩行为,却没有挣开他的手。
“或许吧。”
林玄度一怔。
他以为殷云商会像之前一样毫不留情地嘲讽他——你一个废柴也配学剑?五灵根的废物还是老老实实去切瓜砍菜吧。
但殷云商没有。
他甚至认真地想了想,才又补了一句:
“但我觉得,你也未必一定要执着于剑。”
殷云商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将悬在身侧的银白飞剑唤到两人之间。剑身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华,漂亮得像一件艺术品。
“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剑。”
他神情里带着不由分说的笃定和自傲。
“它叫无隅。”
“世人修仙皆求长生,殊不知摒弃功利无欲无求才为正途。你的心思太多了,所以你的剑自然就重了。”
“重了的剑,又怎么能与人相和?”
此剑和殷云商的人看起来很不一样,它不算张扬,无锋无刃,暗光流转,剑身素白如霜雪,剑脊上隐约有银纹流转,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握在手中时,剑鸣极轻极淡,像是风穿过空谷,又像是远山传来的钟声,清越而剔透。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方无隅。
林玄度有几分出神。
美人须配刀,斯人如玉剑如虹。
这把剑确实适合大师兄。
“不是人选择剑,而是剑选择人。剑修要修的第一课不是别的,就是学会尊重自己的道。”
他说这话时难得地认真,眼里没有嘲讽,没有刻薄,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剑道的虔诚:“等哪天你修成了,有剑愿意承认你的时候,你再来问我这件事吧。”
林玄度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剑,曾经在家族的演武场上以一敌三,曾经被长辈赞为不世出的剑道天才。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仙骨被抽走的那天,他的剑道也跟着死了。
“我明白了。”林玄度松开殷云商的手腕,垂下眼睫,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多谢大师兄指点。”
殷云商看了一眼自己被松开的手,金瞳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行了,回去睡吧。”他挥挥手,明显下了逐客令,“我困了。”
林玄度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去。
可没走几步,他又听见身后传来殷云商的声音:
“林玄度。”
他停下脚步。
“你跳下来的时候,”殷云商的语气依旧懒懒的,甚至带着点戏谑,“脚踝扭了。回去记得用灵力舒缓一下。别明天端菜的时候摔了,把我的碗砸了。”
林玄度回过头来。
殷云商站在梨花树下,真是光风霁月四个字的具象化。
林玄度的目光下移到他的白净的手腕上。想着那里的皮肤或许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大师兄这样人,当真是世间少有。
大概是觉察到他的视线,殷云商看了林玄度一眼,挑了挑眉。
“还站在这干嘛?真等着我送你?”
林玄度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乖巧地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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