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斧头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殷云商能感觉到他周身的灵力在剧烈波动。
像是某种濒临质变前的躁动。
他快突破了。
练气期到筑基期的瓶颈,像一堵墙挡在他面前。而林玄度正在用尽全力去撞那堵墙。
一下。
两下。
三下。
灵力翻涌,气机涌动,林玄度的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殷云商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灵力被他牵引着,形成一个微弱的漩涡。
然后——
戛然而止。
林玄度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下来,扶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斧头掉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道墙没有撞开。
灵力波动渐渐平息,周围又恢复了安静。林玄度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看不清表情。
殷云商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那种感觉。明明只差一步,偏偏这一步怎么也迈不出去。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你知道它薄如蝉翼,可你捅不破它。
林玄度在地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土,弯腰捡起斧头,将劈好的柴块整整齐齐地码好,抱起来,往清虚峰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步伐很稳。
但殷云商看见他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叮——反派值+50,当前反派值:385。】
殷云商心情有点复杂。
第8章 月下练剑
林玄度回到清虚峰,将柴块放进厨房,然后一个人蹲坐在院中的梨树下,仰头看着天。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这无疑是是个好天气。
但他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那层窗户纸就在眼前。他能感觉到筑基期的灵力是什么样子——磅礴的、流畅的、像江河一样奔涌不息。他离它只差一层薄薄的膜,可他就是捅不破。
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找到了那种感觉。顺着纹理走,顺着天道走,不强求,不蛮干。就像劈雷击木,你越用力,它越坚硬;你顺着它的纹理,它反而自己裂开。
修行不也是这个道理吗?
可他刚才为什么还是失败了?
林玄度闭上眼,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刚才的画面。雷击木的纹理在他眼前展开,每一条纹路都指向一个方向——
可就是不行。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凭什么不行……凭什么不行!
林玄度等待这一天等的太久了,久到他不由自主开始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他在外门等了五年,就等这一天。殷云商随手扔给他的那枚筑基丹现在就躺在他的储物戒里,丹香清冽,品质上乘。
丹药有了,功法背熟了,灵力也攒够了——
但就是破不了。
焦急的感知萦绕着他。让他几乎静不下心来做别的事。
他叹了口气,明白操之过急也无用。
心思太杂了,反而是修道的累赘,可是他没有办法不多想。从他家里出事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办法再停止自己的思虑。林玄度知道这是一个死局,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他怎么可能不去想。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把忍耐这两个字刻进了骨头里。可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忍耐也是有极限的。当你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忍耐就变成了煎熬。
心烦。
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胸口喘不过气的烦闷。
筑基。筑基。
仙途渺茫。
“只不过是筑基而已……”他无声地自嘲般笑了笑,埋下脸,把声音闷在膝盖里,“要练到什么时候?”
明明这些东西对于是从前的他来说,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如今却变得难如登天。
多讽刺。
沮丧中的林玄度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角落里站着的殷云商。
【叮——反派值+80。当前反派值:465。】
那位反派大师兄听着脑海里响着的声音,罕见得高兴不起来。
林玄度在那里蹲了多久,他就在阴影里站了多久。
【宿主,你在看什么?】
殷云商难得没有和系统拌嘴。
“我在看……”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
“算了,不告诉你。反正你也听不懂。”
他一甩衣袖,回了房。
这夜,林玄度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心事。他每天都有心事,早就习惯了。只是今夜灵气格外活跃,经脉里那道被封印多年的剑气在隐隐翻涌,像是在催促他做点什么。
他披了件外衣,走到院中。
月光很好。清虚峰的灵气在月光下凝结成薄薄的雾,缭绕在草木之间,伸手一捞,掌心都是凉丝丝的灵韵。
林玄度刚要闭目调息,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剑鸣。
那声音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林玄度幼年受过严格的耳力训练,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他循声走去,发现声音来自殷云商独居的内院。
院墙很高,但墙边种了一棵老梨树,枝繁叶茂,恰好探出一截来。
林玄度犹豫了一瞬。
擅闯大师兄内院,被抓到轻则罚跪,重则逐出清虚峰。但如果就这么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那枝伸出来的梨花。
算了。
就当他放肆一回好了。
他轻身跃上梨树,借着枝叶遮掩,往里看去。
院中没有人。
只有剑。
一柄剑在月光下翻飞,剑身银白如练,剑光流转间拖出残影,恍若游龙。没有人在操控它,可它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得可怕,剑尖所向,剑气纵横,将院中飘落的花瓣切成齐整的两半。
林玄度呼吸一窒。
御剑术。以意御剑。
金丹期就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太衍宗开宗立派以来,一只手数得过来。
“看够了没有?”
声音从树下的阴影里传来,清冽如泉水击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愉悦。
林玄度低头。
殷云商站在梨树的主干旁。他今夜穿了一身素净的寝衣,长发散落,只在尾端松松系了一根发带,整个人融在月光里,真真仿佛谪仙人。
那双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猫盯着不小心闯入领地的老鼠。
被当场抓包了。
林玄度立马老实认错:“大师兄恕罪,弟子起来喝水,听见剑鸣,好奇之下……”
“起来喝水?”殷云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怀疑,“你喝水喝到了我院墙上?”
“……弟子知错。”
“行了。”殷云商摆摆手,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来了就来了,找什么借口。我又没说不让你看。”
林玄度微微一怔。
殷云商已经转身走回院中,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剑光笼罩的范围之外,随手一招,那柄飞剑便停在他身侧,剑尖朝下,悬在半空。
“想看就老实坐在那看。”殷云商偏头看他,神情在月光下凉薄又昳丽,“不许出声。出声就滚出去。”
林玄度有点愣怔:“……是。”
然后殷云商握住剑柄。
整个人的气质在那一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殷云商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剑,矜贵而高傲,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把已经出鞘的绝世奇兵,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那股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林玄度几乎下意识地后缩了缩。
殷云商起手。
第一剑,如天光破晓。剑光从暗处炸开,撕裂夜色,那一瞬间林玄度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日出。
第二剑,如流水回旋。剑气层层叠叠地荡开,将院中落花卷起又放下,大开大合,潇洒从容。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殷云商的剑越来越快,快到林玄度的眼睛几乎跟不上。但他没有觉得眼花缭乱。相反,随着剑势的推进,他渐渐感受到了某种韵律。
道韵。
殷云商的每一剑都像是从天地之间自然生发出来的,不是他在舞剑,而是剑在借他的手表达自己。人与剑的边界变得模糊,你分不清是他在驾驭剑,还是剑在驱动他。
这就是殷云商的境界。
林玄度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银白的身影。
他在外门待了三年,也见过不少筑基修士甚至金丹修士的剑法。但没有一个人给他这种感觉——那种每一剑都在诉说某种至真大道的感觉。
殷云商的剑不是在杀人,是在说理。
每一剑都在告诉他:剑道是这样走的,大道是这样通的,天地的规律是这样运转的。
林玄度看得痴了。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道尚未孕养完全,却已现雏形的剑气在隐隐共鸣,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在经脉里翻涌、咆哮、想要挣脱桎梏。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比划着剑招,模仿着殷云商的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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