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云商从被子里抬起眼。
“……什么复杂情绪”
【根据数据分析，林玄度在宿主睡着后曾低声说了一句不走。声音中含有明显的温柔。】
殷云商闻言，又把脸埋回了被子。
“系统。”
【在。】
“你说我现在出去见他，会不会也很尴尬？”
【根据系统分析，大概率会。建议宿主装作无事发生，待情绪稳定后再与林玄度接触。】
“怎么装作无事发生？”
【参考宿主平时的行为模式：冷淡、刻薄、面无表情。】
殷云商想了想。
也对。反正他平时对林玄度就是这个态度。今天继续保持就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反派值呢？昨晚有没有涨？”
【叮——反派值+200。当前反派值：335。】
殷云商猛地坐了起来。
两百？一个晚上涨了两百？
他之前端茶倒水、提水罚站，忙活好几天才涨了不到一百。结果昨晚只是头疼、喝酒、抱着林玄度睡了一觉，就涨了两百？
“系统，你是不是算错了？”
【系统计算无误。昨晚的剧情包含以下反派要素：一、宿主酒后失态，展现了不符合大师兄形象的一面，有损威严；二、宿主强迫林玄度留宿，利用身份压制他人意愿；综合评估，本次剧情贡献度为200点反派值。】
殷云商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越丢脸，反派值越高？”
【可以这样理解。】
“那难道我以后得多多丢脸才能完成任务？”
【……系统不建议宿主刻意为之。但客观上，宿主在放松状态下的真实反应确实更容易触发反派值增长。】
殷云商想了想，忽然觉得昨晚的那些事情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两百点反派值。值了。
不就是抱着睡了一觉吗？不就是枕在人家腿上哼哼唧唧吗？不就是拽着人不让走吗？
都过去了。
反正他殷云商行的端坐得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这样想着，从床上起身，洗漱更衣，然后推开房门。
院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得发甜。林玄度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刚煮好的醒酒汤，正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气。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殷云商面无表情。
林玄度面无表情。
两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师兄。”林玄度率先开口，声音平稳，“醒酒汤好了。”
殷云商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还行。”他说，语气淡淡的。
林玄度垂下眼，依旧荣辱不惊，一副深不可测的平静表情：“多谢大师兄夸奖。”
一阵风吹过，带起殷云商的发丝。
他把碗递回去，看着林玄度，桃花眼微眯，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昨晚——”他开口。
林玄度抬起头。
“昨晚你添香添得不错。”殷云商说，语气依旧淡淡的，“安神香效果很好。”
林玄度看了他片刻。
“……是，大师兄。”
殷云商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稳，步伐不紧不慢，衣袍在晨风中微微扬起，端的是仙风道骨、超凡脱俗。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快到不行。
还有他的耳朵。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应该是红的。
还好林玄度只能看到背面。
厨房里，林玄度站在原地，看着殷云商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他看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
不是他平时那种礼貌克制，恰到好处的笑。
是一种少年人藏不住的、带着狡黠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添香添得不错。”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殷云商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大师兄，你这转移话题的本事，未免也太差了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清隽而清朗的侧脸上，将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意映得格外分明。
【叮——反派任务系统提示：当前反派值335/10000，当前好感度-5/80。】
【系统建议：继续保持，再接再厉。】
第7章 突破失败
殷云商今天好不容易又想了个新点子。
他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刁难手段之所以效果不佳，是因为太温和了。
端茶倒水、打扫书房、提水上山——这些事林玄度在外门干了五年，早就熟练得不能再熟练。让他做这些，跟让他回家有什么区别？
得想点新鲜的。
殷云商靠在椅背上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忽然，他想起后山那片雷击灵木林。
那些灵木被天雷劈过之后，木质变得异常坚硬，寻常刀剑砍上去连道白印都留不下。宗门里通常只会有金丹期的修士用灵力震碎它们，拿来炼器。
“林玄度。”他唤了一声。
林玄度从门外走进来，垂手站定：“大师兄有何吩咐？”
“后山那片雷击木林，你知道吧？”殷云商抬了抬下巴，“去，劈一捆柴回来。我要烧火用。”
林玄度抬头看了他一眼。
雷击木。烧火。
用雷击木烧火，就像用绝世名剑削苹果一样。不是不行，但奢侈得离谱。
而且谁不知道雷击木坚硬无比，寻常的练气期甚至连个缺口都砍不出来？
这是明摆着的刁难。
林玄度垂下眼：“是，大师兄。弟子这就去。”
殷云商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这次总该有点效果了吧？练气期去劈雷击木，劈不开，灰溜溜地回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骂他废物。反派值应该能加不少。
他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盏，等着看好戏。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殷云商等得都困了，林玄度还没回来。
“系统，他去哪了？不会跑了吧？”
【系统检测，林玄度仍在后山雷击木林。他的生命体征正常，灵力波动……略有异常。】
“异常？什么异常？”
【他的灵力波动比平时活跃，但系统无法判断具体原因。】
殷云商皱了皱眉。一个练气期的废柴，劈个柴还能劈出什么异常来？
别是死那了吧……
他沉思片刻，往后山走去。
后山雷击木林。
殷云商远远地就看见了林玄度。他站在一棵倒伏的雷击木前，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铁斧，是外门杂役砍柴用的那种，连灵器都算不上。
他正在劈柴。
但殷云商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林玄度的姿势不对。
和那种蛮力劈砍的姿势不同，更像是在……拆解什么东西。
他拿着斧头，没有直接劈下去，而是先沿着木头表面走了一圈，手指在木纹上缓缓划过，神情若有所思。
然后他举起斧头，落下。
斧刃精准地切入一道木纹的缝隙，顺着纹理往下走，像水顺着河道流淌。那块坚硬无比的雷击木，竟然顺着那道纹路裂开了一条缝。
林玄度没有停。他沿着裂缝继续凿，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落在纹理的交汇处，力道不大，但角度精准得可怕。
连筑基修士都头疼的雷击木，在他手里像一块等待被拆解的拼图，一块一块地裂开，断面光滑如镜。
殷云商站在树后，桃花眼微微睁大。
他不是在劈柴。他是在……悟道？
林玄度的眼神变了。那种平时总是低眉顺眼、恭敬克制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殷云商从未见过的光芒。
专注、锐利、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看穿。
他的手指在木纹上缓缓移动，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每念一句，斧头就落一下。那节奏比起砍柴的节奏来说，更像是某种韵律——道的韵律。
殷云商屏住呼吸。
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他自己每次突破之前，都是这种感觉。
灵台清明，天地间的灵气变得触手可及，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被某种更高的力量牵引着。
林玄度在悟道。
怎么还给他送契机了……这还能拿反派值吗？
殷云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靠在树上，双臂抱胸，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玄度的背影。
雷击木在林玄度手下一点一点地裂开，变成整齐的柴块。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到最后几乎看不清斧头的轨迹，只能看见一道道银光闪过，木块纷飞。
忽然，林玄度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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