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当初分别是摆出一副恨不得他死了的样子，现在又是何苦？千军万马在前，你又站到我身边。
他早知道殷云商嘴硬心软。
却又总是猜不到对方到底对他用情几何。
“我想了想。”殷云商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风轻云淡地开口，“你的命应该还算我的，所以不能给旁人取了去。”
“更何况五圣和仙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知道了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开战，觉得公理道义应该站在你这一边。”
“所以我来了。”
明明一切都落于下风。
可殷云商又露出那种让林玄度忍不住慌乱的镇定。
“不行！”
他急忙去挡殷云商，明明平常那么能言善辩的一个人，此刻却觉得五脏干渴无话可讲，只能来回反复的重复一句话。
“不管你在想什么都不行，总之就是不行！我还有……”
我还有宿命镜，我还有轮回的机会，我有千万条命可以去尝试最完美的结局
所以求求你，不要再一次死在我面前。
“好了，安静点。”
殷云商看着他笑了笑，动作很轻，抽出自己的手的态度却毫不迟疑。
他如玉般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被渲染出清冽质感，这样悲悯，这样温和，殷云商像瓷质的观音像，哪怕易碎也锋利，可以大庇天下百姓俱欢颜。
泥菩萨过河，瓷观音饲虎。
当真要用你的肉身，去渡我万千执念？
林玄度觉得心里那块空洞就像纸上被烧出的焦痕那样，迅速扩大。
“虽然你真讨人厌，但是让你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我也做不到。”
殷云商的指尖很凉，抵在林玄度眉心便让他动弹不得，他这时才发现对方早给他下了咒，把他拘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殷云商走向他自己选择的终局。
多残忍。
偏偏笑得又温柔。
殷云商应该是有点什么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把那些东西通通都咽下了。
只是轻轻摸了摸林玄度眼尾的泪痣，低声说了一句：
“别怕。”
……
是同一个。
只能是同一个了。
世上再没第二个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而死。
可是为什么偏偏只要是殷云商就要死在他之前？
世界上有万千条时间线，万千个时空，难道万千个殷云商都注定要和林玄度纠缠，然后为一点说不清道不清的感情而付出生命？
无论爱恨情仇，也无论功过是非。
就好像殷云商要为林玄度牺牲是天地间的至理。
林玄度想不起更多关于周目二的事情，或许大脑已经将太惨痛的记忆抹去，他只记得自己最后浑身是血，近乎疯魔地再一次启用宿命镜。
再来一遍吧，再来一遍。
我发誓，这一次会让你幸福的。
我们不会再迈向同一条河，我们将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好结局。
……
殷云商一觉醒来，家主的来信就毁了他一天的好心情。
“婚约……从哪冒出来这么个和林家的婚约？”他不明所以地看向来传话的族叔，“你们认真的？”
族叔也只能点头。
毕竟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况且两个家族如果强强联手，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殷云商心里虽然有抵触，但是也不好发作，只能勉强接受了择日一见，想着到时候就找理由把对方否决了。
但他没想到随口一说的择日，就会变成第二天。
长辈们要议事，离开了，于是世留下他们两个被一纸婚约莫名其妙捆绑到一起的陌生人留在偏室里面，房间里充斥着一种安静且尴尬的氛围。
殷云商一边佯装喝茶，一边打量对方。
林玄度，先天仙骨，林家少主。
今日一见。倒也算名不虚传。
其实看着还算顺眼，因心里的那点不满微微消散，但还是没办法接受。
毕竟莫名其妙跳出一个人来，突然要和自己携手终身，那么是谁都会有不解的吧。
所以刚刚听到他们要独处时，殷云商没拒绝。
他心里想对方肯定跟他一样不愿意，正好可以商量一下解约……
等一下。
殷云商看着自己突然被牵起的手愣了一下。
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对方的指节就已经探入他的指间，和他十指相扣。
“你……”殷云商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低头看看相牵的手，又抬头看看对方平静的神情，一双金瞳里面满是困惑，“我们俩……”
我们俩不是刚见面吗？
林玄度扣着他的手，就是心里有千万般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在翻涌，两次轮回积攒下来的渴求让他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把师兄吃掉，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温润的笑。
“别怪我唐突。我心里想见你很久了，今日一看更是喜欢的不得了，所以就没忍住。”
……知道唐突就放手啊！
殷云商试探性的动了动，意识到对方有半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之后，真有点茫然。
来者是客，他不可能真和人打起来，况且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也明显不比他弱，真闹起来外面就会有所觉察。
他没办法把局面闹得这么僵。
麻烦。
天大的麻烦。
这就是殷云商对于他凭空冒出来的未婚夫林玄度的第一个印象。
第126章 我们还会有很多下一次吗
林玄度开始天天跟着殷云商。
说实话，他也没有摆出一副死缠烂打的样子，但却以一种无孔不入的姿态侵占了殷云商生活里的各种边边角角。
搬进清虚峰，出同一个任务，笑吟吟叫师兄，从饮食起居到宽衣解带面面俱到，好像了解他是一种本能。
林玄度把殷云商那点别扭的性格把握得太透彻，简直像是温水煮青蛙那样，天衣无缝地让自己成为了殷云商日常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等殷云商自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事时，林玄度早就登堂入室。
……实在是居心叵测！
见他突然一脸严肃的从床上坐起，林玄度还能一只手支着脸侧，颇有闲心的去勾殷云商指尾，笑：“师兄怎么了？”
殷云商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把自己的手攥成拳，不让对方再摸。
明明只是前两天林玄度说自己那间屋子房顶漏雨了没法住，来他这挤一挤凑合两宿。
怎么他就被这人的那些鬼话哄到稀里糊涂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就算，就算真是有婚约。
他这样半分没法拒绝的态度也实在是显得他矮林玄度一头，像是从头到尾被人牵着走。
殷云商觉得自己的原则底线怎么可以这么脆弱，真是好丢脸。
就在他痛定思痛的时候，一旁的林玄度已经开始粘上来，下巴搁在他肩上，而手指已经搭在他腰侧，轻轻打旋。
很痒。
很奇怪。
殷云商轻轻嘶了一声，终于开始搭理他：“你干嘛，很痒的啊。”
林玄度夺回注意力的策略成功了，非常听话，作乱的手指停下来，改为掐住殷云商的后腰，不让对方有往旁边挪开的风险。
末了还装出一副很可怜的表情，眼尾微垂：“谁叫师兄都不理我。”
“这才几秒钟？”殷云商被他的胡搅蛮缠气笑了，“你稍微注意把握一下分寸吧。我们俩的关系似乎还不太适合现在这种相处。”
简直是浓情蜜意，新婚燕尔。
如果现在就已经到这个地步，到时候真成亲了怎么办？
岂不是他殷云商还得主动勾搭林玄度？
这哪里是他的作风。
……他才不要。
林玄度一眼就知道殷云商到底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笑，眉眼里荡开一层说不上是满足还是更深的欲求的眷念，低低笑着，要去吻殷云商。
“可是，喜欢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也是人之常情呀。”
殷云商已经无力再去纠正对方对他这些莫名其妙的定位，只是还是闹别扭，手抵在林玄度的唇前，挡住对方想要亲近的意思，挑着眉看他。
殷云商修长白净的手几乎掩住了林玄度半张俊脸，只露出那一双凤眼来，睫毛欲说还休地搭着，好一副委屈表情，眼尾那点泪痣都显得飘飘欲飞。
殷云商不由得松了点力道。
明明他鎏金瞳里面全是点说不上来的不服气和挑衅。
可殷云商无意识落在林玄度眉眼上的目光却不是那么说的。
薄红的唇瓣都因为犹豫而被他齿尖咬出一点点痕迹，秀气的长眉轻轻拧着，漂亮的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急切，又像不知自己等待的到底是什么的那样无辜。
任谁来看都只能说他这副茫然神情中凭空显出几分春情荡漾，像是在不自觉地渴求更多熟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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