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毕竟是天道，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杀死的。
哪怕安伽那边为他们定位出了天道，想要弑天也依旧是件要费大功夫的事情。
殷云商被反噬震得咳出一口血，心里估算着祭剑的有效作用还能撑多久，正想再加码，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手腕。
是挣脱了束缚的林玄度。
对方细细看着他的眉眼，眼神中竟是久别重逢的复杂。
殷云商心神一震。
林玄度怕是想起来了，那些有关轮回记忆。
“师兄。”林玄度低低地唤，微哑的声音里还带着情绪过分激动后的痕迹，“不要去。”
“你这样说也没用了。”殷云商摸摸他眼尾的泪痣，看着他发红的眼眶轻声细语，像是在和小孩子讲道理，“祭剑的最高境没办法中途停下的。我现在不去也于事无补。”
“听话，松手吧。”
他眉眼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柔和。
“师兄会把这些事情全部解决掉的。”
林玄度非但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用力了几分。
“那我和你一起。”他的声音里是浓厚的偏执，“天上地下，人间黄泉，我都和你一起，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不会松手的。”
殷云商垂眼看着林玄度的手，有一瞬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好像总是推开过他很多次。
所以这一次……他也舍不得了。
五圣意志的真正降临带来周围气氛的突变。那明显是临死前的狂暴，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反正此刻也没有时间再争执了，只能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因为接下来一切绝对不好应对。
……
五圣意志难缠，血厚，还铁了心要跟他们不死不休。
这注定是艰难的一战。
明明自从魔渊破了之后，所有还有战斗的能力的人都参与了战局，但情况还是无可挽回地向颓势倾倒。
毕竟对面，再怎么样都是拥有自然权柄的对手。
对上林玄度和殷云商或许还没那么明显。但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是有着先天的压制力。
“承影！”
林玄度低喝一声，墨黑的剑身上金色纹路光芒大振，近乎狂暴肆虐一样的剑气呼啸而出，与五圣的攻击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刺耳声响。巨大的火花在空中炸开荡开，凌厉的余波都将地上的尘土掀翻了两米多厚。
承影回手，林玄度将明显力竭的同伴提拎起来，扔到后面安全的地方，又看向殷云商的方向。
师兄没什么大事，但不知什么时候被灵力剐蹭了一下，血从额角蜿蜒下来，给他白玉一样的模样平添几分诡艳。
殷云商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却感到掌心传来一阵灼热感。
他低头一看，是他来魔渊前去找念念时，念念在他掌心留下的那个阵法。
此刻因为他的血的缘故，在他的掌心重现墨迹，隐隐散发出一种古老的气势。
林玄度也有同感，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上，那个救了他一命的阵法此刻又浮现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或许这个阵法才是破局的关键。
林玄度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大响一声。
或许是因为心魔在消散前已经将力量全部注入了殷云商体内，所以此刻他也能听见林玄度那个由多世轮回记忆捏合而成的系统正用电子音进行播报。
【叮——检测到主线任务三“活着”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99.9%】
【激活乾坤大阵使用方法。】
乾坤大阵？
林玄度一愣。
前面有几次轮回中，这个东西确实在他面前出现过，不单来自于念念，也来自于他得到的古籍残本中，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可他并不知道，这个阵法居然可以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系统似乎已经隐约发生了变异，不再单纯是由他记忆捏合而成的那个意识体。而是拥有了推理和判断的能力。
但此刻没时间细思关于系统令人惊喜的进步。
因为接下来播报的关于乾坤大阵的内容已经失去了他们全部的心神。
【乾坤大阵的作用是针对某一个物体进行扭转乾坤，将其自身的时间倒流回某个特定的节点。此场景下推荐的方案，是使用乾坤大阵将五圣意志的状况回拨到他们最弱小的时候，再将其击杀。】
林玄度皱眉：“但乾坤大阵的激活条件……”
在他的记忆中，念念平常施展乾坤大阵所消耗的是自己的运气，那个尚且还只是抵挡攻击，就足够让她印堂发黑一个月。
如今这个量级……
【激活条件：仙骨持有者的献祭。】
两个人心里都猛的一颤。
“为什么是仙骨，不是天阶？”
他咬牙切齿地质问系统，为什么偏偏在是殷云商拥有仙骨的时候出现这样子的条件？难道师兄真的非死不可？
【仙骨和天道才是属于同一级别的存在。天阶灵根从某种意义上需要依附于天道存在，在进行献祭时或许会助涨天道力量。为了保守起见，只能选择仙骨。】
林玄度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一瞬间被抽走了，手脚都发凉发麻。
不……好不容易有一次……好不容易……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殷云商从后面抱住他，笑了笑，说：“没关系啊，反正祭剑已经让我活不久了，算上这个，我这条命都快物超所值了。”
林玄度感受着那份温度，缓慢的闭上眼睛，另外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却在他的心里悄然萌发。
“如果我们欺骗这些东西呢？”
林玄度哑声说。
“如果我们能让它们达成一个相生相克的平衡，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殷云商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只要他说出什么，他都会去做。这样相信他。这样坚定不移的握着他的手。
“你献祭。我杀完天道之后，取天道核心献祭，把乾坤大阵施加在宿命镜上……”他的声音是无穷无尽的疯狂，“创造出一条你能够活着的时间线。”
“如果你在这个世界注定会死的话，我就用宿命镜，带你去到我的世界。”
“如果做不到呢？”
殷云商轻声问。
“那我和你一起死。”
林玄度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我会和你一起死。师兄。你去哪我就去哪。离开你我活不下去的，真的。”
殷云商笑了，他捧着林玄度的脸，轻轻吻他眼尾的泪痣。
“好。”
第136章 无隅剑和承影剑
没有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到最后的最后，天边的窟窿已经合上。曾经被困魔渊的所有人都安详且宁静的睡着，身上竟没有一点伤痕。
无隅剑和承影剑静静地躺在地上，一黑一白，交映成辉。
而他们的主人自此不知所踪。
人们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将两把剑分别给了他们身边的亲信。
秦烨拿到了承影剑，而无隅剑在柳清音等人的劝说下，给了许茯苓。
……
十年过去，当年雄姿英发的乌骓云也已经年迈，再回不到当年的追风逐月。
秦烨带着破旧的斗笠，骑着他的老马，摇摇晃晃的，去往西疆。
他的身体这些年来逐渐旧疾复发，天地间灵力的衰竭更是加速身体的破败，可能这趟西疆之行，只是了却人生最后一个愿望。
这一路上或许将会颠沛流离，但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他要做的只是去到那个西疆腹地，去到雪山脚下，有个格桑花盛开的草原圣地。因为那里将会搭有一座帐篷，手脚麻利的接生婆要从母亲的羊水里捧起新生的婴儿，捏着脚腕倒悬着拍打，这时候冒出的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嘹亮的像是能划破天穹。
再过几个时辰，天空破晓的时候，来自圣殿的人就会抵达这座帐篷前。宣布这个孩子的身份，是灵童转世。
如果这是个女孩，秦烨就要去猎北域雪原上最凶名显著的狼王，取下它的牙齿，穿成吊坠，为她做护身符。
如果这是个男孩，秦烨就要去找南国雨林最深处的沉香古木，用它的一节枝丫，串成珠链，守他一生心脉常静。
他不确定这个孩子会不会记得关于安伽拂延的事情。安伽拂延的一生太短，在庞大的转世记忆里面似乎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可就算记得又怎么样呢？这孩子到底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他不禁会想，安伽拂延的灵魂到底是存在于灵童的记忆当中，还是说存在于他在天道囚笼里，被斩断所有因缘之后和他说来找我的那几秒里。
如果安伽拂延是一只鸟，那么秦烨会把他带到深林里去放飞，如果安伽拂延是一只小狗，那么秦烨会让他睡在自己的床尾，如果安伽拂延是一块石头，那么秦烨会把他用绳子绑起来，挂在胸前，贴着心口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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