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洗漱。"
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捂着脸落荒而逃。
林玄度坐在榻上，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被捏皱的衣料，又抬手摸了摸颈侧那片还带着余温的皮肤。
然后略带羞涩地咬着指节笑了笑，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
"系统。"他低声唤道。
【在。】
"帮我记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
【已记录。北域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秋，十五日。】
"好。"林玄度站起身，将归墟重新挂回腰间，推开门帘走出去，目光追向远处那道正在溪边掬水洗脸的白衣身影，"以后每年今天，提醒我。"
【好的宿主。】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漫出来，将整片营地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北域的风依旧干冷，但阳光照在身上时，竟也生出了几分暖意。
殷云商蹲在溪边，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试图把那点热度压下去。
没用。
耳朵还是烫的。
他抬起头，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衣袍不整，看起来狼狈极了。
"系统。"他在心里开口。
【在。】
"你说得对。"殷云商盯着水面上那张脸，面无表情，"我对他的好感度确实有点高。"
【系统很高兴宿主终于——】
"但我喜欢的不是林玄度。"
【……宿主，您确定？】
"我确定。"殷云商用凉水又泼了一下脸，"我只是喜欢把他当成抱枕而已，抱着他睡觉很舒服。"
【……好的宿主。系统已记录：口是心非+5。】
"你闭嘴。"
剑冢开启的那日，天光晦暗，风从北面的荒山深处灌过来，卷着沙砾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
晨雾散尽的刹那，整座荒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山体表面那道无形的禁制如水波般荡开，露出后面幽深的入口。
石阶蜿蜒向下，两侧石壁上刻满古老的剑纹，有些已经风化剥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许驻守站在入口处，朝各宗弟子拱了拱手："诸位，剑冢已开。三日为期，三日后禁制重新闭合，届时无论是否有所收获，务必撤出。逾期者，自求多福。"
话音落下，各宗弟子鱼贯而入。
青云宗走在前头，玄冥阁紧随其后，散修们三三两两地缀在末尾。
长生殿向来主张清修，没来。
太衍宗十人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殷云商走在最前面，殷云商站在太衍宗队伍最前面，无隅在鞘中嗡嗡低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手按住剑柄，眯眼看着那道裂缝深处，神色若有所思。
"跟紧点。"他偏头对身后的弟子说，"别掉队。里面不认宗门，只认实力。死了我可不负责帮你收尸。"
但他打从踏进入口那一刻起，神识就已经铺开了。金丹期的神识覆盖范围极广，整个剑冢外围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尤其是林玄度。
对方走在队伍中段，归墟悬在腰间，步子不紧不慢，和那位姓赵的师兄并肩而行。殷云商能感知到他的灵力波动——沉稳、内敛、如同一潭深水不见底，和刚见面时判若两人。
殷云商收回神识，在心里哼了一声。
勉强过关而已。
剑冢的结构比想象中复杂。入口处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两侧石壁上的剑纹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幽蓝色的光芒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甬道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高逾十丈，穹顶上嵌满了发光的矿石，像倒悬的星河。地面坑洼不平，到处都是断裂的石柱和散落的枯骨——有人骨，也有某种更庞大的骨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锈蚀的铁腥味，混着陈年尘埃的厚重气息。
"小心脚下。"青云宗带队的弟子出声提醒，"这里禁制很多。"
话音刚落，不知是谁踩中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机括转动的咔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石窟两侧的石壁突然裂开无数缝隙，密密麻麻的青铜剑从缝隙中激射而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散开！"
各宗弟子纷纷拔剑格挡。青铜剑数量虽多，但大多是些没有灵性的凡铁，筑基期应付起来不算吃力。
可剑网过后紧接着是地面塌陷，整片石窟的地砖逐块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裂隙。
林玄度一把拽住身侧脚下一滑的赵师兄，归墟出鞘，横斩出一道剑气将飞来的青铜剑劈碎。
他动作干净利落，稳得不像第一次进入这种场合，赵师兄被他拉着站稳，喘了两口气，由衷地说了句："林师弟，你这反应也未免太快了。"
林玄度没接话，只微微颔首，目光却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
殷云商站在石窟边缘的高处，脚踩一块尚未碎裂的石台，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混战的人群。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看着林玄度拔剑、救人、闪避、破阵，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倒还有点本事。
不愧是未来的龙傲天男主。
他看了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别开眼，沿着石壁继续往深处走去。
他不需要参与这种低阶的机关考验。
但他得确保自己手底下这帮家伙活着走出去，毕竟怎么都算宗门的未来人才。
先探探路再说。
第30章 陷入幻境
第一关是剑阵，而第二关则是迷瘴。
穿过石窟之后是一条分岔的通道，一共七个岔口，每条通道深处都翻涌着灰绿色的瘴气，那瘴气含有毒素，吸入会腐蚀经脉中的灵力。
各宗门在这里自然分开了。
青云宗选了左起第三条，玄冥阁走了第五条，太衍宗原本打算走中路，但殷云商站在岔口前思索片刻，忽然偏头看了林玄度一眼。
龙傲天的气运一般都体现在这个时候。先看看男主怎么选的再说。
殷云商观察了一下林玄度的神态，随后开口："走右边第二条。"
周长老不在，队伍里的弟子自然以他为首，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一行人转入岔道，走了约莫两刻钟，瘴气越来越浓，前方的能见度已经不足五尺。殷云商走在最前面，无隅的剑身散发出微弱的银光，像一盏行走的灯，将周围的瘴气逼退三尺。
"这条路的瘴气明显比其他几条薄。"赵师兄跟在林玄度身边低声说，"大师兄是怎么知道的？"
林玄度没有回答。
他看着前方那道银白的身影走在瘴气中，月白衣袍被映出冷调的光，只是摇摇头："大师兄自有他的道理。"
走出迷瘴之后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底长满了某种低矮的灵植，叶片呈暗紫色，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颤动。
有人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那灵植的叶片忽然蜷缩起来，从中喷射出一股粘稠的汁液，沾在袖口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洞。
"蚀骨藤。"林玄度认出这东西，"别碰，汁液沾到皮肤会蚀穿灵力护体。"
被提醒的弟子听后头皮发麻，连忙道谢。
队伍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行。谷地尽头是一座悬索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桥面由无数细密的灵丝编织而成，踩上去微微晃动。
殷云商率先踏上悬索桥。
他的步伐稳当，走了一半时忽然停下，侧耳听了听什么，皱起眉来。
然后他回头，冲身后喊了一句："桥下有东西，跑过去，别停。"
话音未落，深渊之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接着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黑暗中攀缘而上，抓住了悬索桥的两端。
那东西长着七八条触手，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每一条触手上都生满了倒刺，将灵丝桥面勒得咯咯作响。
弟子们骇然变色，拔腿就跑。林玄度落在最后，归墟出鞘连斩三剑，将一条试图缠上来的触手劈断。墨绿色的血液溅在他衣袍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刚收剑，旁边一道银白剑光擦着他耳侧飞过，将他身后另一条偷偷探上来的触手钉死在石壁上。
林玄度转头，看见殷云商站在桥尽头，单手握着无隅，桃花眼斜睨他一眼，转身走了。
林玄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暖，快步跟上。
悬索桥之后是另一段甬道，走到底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因为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四个古篆字——
万剑归宗。
石门上没有锁，没有机关，只有一道浅浅的剑痕。那剑痕从门楣顶端一直延伸到地面，笔直如尺，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
殷云商走近看了一眼，金瞳微微眯起。
"这道剑痕……是用剑气刻的。"他伸手虚虚描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走向，"至少是化神期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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