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做了。"
他慢慢地抚摸无隅的剑身。
"对不起啊,你难得碰上这么一个喜欢的。"他低声说,"让你干这种事,是我无能。"
无隅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直到林玄度第二次叫他,殷云商这才脱离回忆,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本就过于漂亮的面容此刻竟显出几分不真实的光泽。乌发被风吹散几缕贴在脸颊上,金色的瞳孔微垂,眼尾半阖着,看着他,似笑非笑。
他苍白得像一尊玉雕的神像,又艳得像夜里生出的鬼魅。阴森森的昳丽,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你回来了。"殷云商说,声音清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他惯有的漫不经心,"我听说你接了西疆的任务,跑得还挺远。"
林玄度没有接他的话。
"大师兄。"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些,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你跟柳清音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云商微微偏头,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可笑。
"你听到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他语气波澜不惊,"还有三日就是大婚,喜帖已经发出去了。你要是想喝喜酒,到时候我给你留一杯。"
林玄度的瞳孔猛然缩紧。
他往前踏了一步,靴尖几乎抵上殷云商的,下意识地要去拽殷云商的衣襟。
山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散乱,凤眼里翻涌着各种情绪,呼吸都重了几分。
"你难道真的要跟她成婚?"
"不然呢?"殷云商看着他,嘴角弯起,像是觉得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很有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
"你明明——"林玄度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平生少见的急促,"你明明对我那么好。你给我资源,教我剑道。在我面前喝醉后抱着我不肯撒手。你在幻境里甚至——"
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话梗在喉咙里,滚烫的,说不出口。
他看着殷云商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红润而薄。
然后悲哀的发现,哪怕是到了现在,大师兄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依旧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就在这时,殷云商忽然抬手,捧住了他的脸。
动作极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的指尖冰凉,贴着林玄度发烫的脸颊皮肤,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下颌线。那双金色的瞳孔近在咫尺,专注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温柔,像月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出的光泽。
"过来一点。"殷云商轻声说。
林玄度像是被那声音蛊惑了,往前倾了一下身。
殷云商托着他的脸颊,吻了上去。
那个吻从极轻的触碰开始,唇瓣贴着唇瓣,然后殷云商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进来,带着一股清冽的白檀香气,缠绕着林玄度的呼吸。
林玄度起初是僵的。他的身体紧绷,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但随着殷云商的手指开始移动,温柔地揉着他后颈的皮肤,那股酥麻的触感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往下窜,他的理智开始溃散。
他闭上眼,手指攥住了殷云商肩膀上的布料,开始回应。
他觉得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意和委屈在这个吻里一点点地融化,变成另一种更炽热的东西。
他不甘心,不甘心到想要把人揉碎了吞进肚子里,好让这个人再也不能不属于他。
他带着报复的意味用力一咬殷云商的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殷云商吃痛地哼了一声,没有躲,只是更用力地回吻他。
于是林玄度彻底沉浸在其中了。
他亲得急切,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不安和渴求都倾注在这个吻里。殷云商也没有半分抗拒,任由他胡来,罕见的纵容。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玄度终于开始相信,或许事情还有转机,或许大师兄只是有苦衷,或许只要他问清楚——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凉意。
那凉意很轻,轻到在激烈的亲吻中几乎被忽略。随后是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从胸腔中央猛然炸开,向四面八方蔓延。
林玄度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睁开眼。
两个人的嘴唇还贴着,但殷云商那双金色的瞳孔近在咫尺,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里面带着一种林玄度从未见过的神色。
平静。
没有任何波澜的,死水般的平静。
林玄度低头,看见一截银白色的剑身从自己的胸口穿过。剑上沾着血,在月光下泛着温热的红。
这把剑他认得。死都认得。
是无隅。
那把曾经为他护过法、替他挡过妖兽的剑,此刻正刺穿了他的胸腔。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殷云商是什么时候拔的剑。因为那个吻太温柔了,温柔到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备。
殷云商松开他的唇,后退半步,看着他,面无表情。
【叮——反派值+20000。当前反派值:27680。】
他听见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又迅速沉下去,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了。
林玄度缓缓抬起眼,看着殷云商。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是震惊、茫然、然后是一层一层翻涌上来的被背叛的刻骨铭心。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殷云商看着他,神态罕见地温和。
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掉林玄度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好像方才那个把剑捅进他身体里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因为我喜欢的一直是柳清音。"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早就背好的台词,"你那些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跟你发生的这些,不过是我觉得有趣。你像条狗一样跟在我后面转的样子,确实挺好玩的。"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漂亮的近乎残忍。
"其实我特别讨厌你。你知道吗?"
林玄度瞳孔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你的喜欢,"殷云商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让我觉得很恶心。"
无隅被抽了出来。
剑身离开身体时带起一道血线,在空中划过,落在地上溅开一小片深红。林玄度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涌上来的全是血。
殷云商提着剑,伸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甚至像是撒娇玩闹一样的力度。
“去死吧。"
“我的好师弟。”
他把他推下了断崖。
山风灌满了他的袖口,林玄度的身体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急速下坠,血染的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
他仰面朝上,看着崖顶那道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隐没在月色和夜色交界的暗影里。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罡风撕裂了他的衣袍和皮肉,碎石割开了他的脸颊和手臂。坠落的过程像是被无限拉长,长到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坠落中活了一辈子那么久。
胸腔里那个被剑贯穿的地方还在剧烈地疼,比罡风割裂皮肉的疼更尖锐百倍。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沉,沉进一个永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他想起殷云商说的每一句话。
"你的喜欢,让我觉得很恶心。"
恶心。
他喜欢他,喜欢到可以在幻境里心甘情愿地被他按在镜台上,喜欢到愿意放下一切跟他走遍天涯海角。
然后那个人说,恶心。
林玄度在坠落中猛地笑了一声,笑声被风撕碎,变成一声带着血沫的咳嗽。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被风吹凉了,又混着血一起糊在脸上。
曾经最温暖的东西,是他亲手捧到殷云商面前的。
然后师兄接过去,摔碎了。
他好恨。
恨殷云商明明知道他的心意还要这样玩弄他,恨自己居然蠢到真的以为那些好是出于真心。
恨自己哪怕直到现在,从断崖上坠落、五脏六腑都要摔碎成齑粉,意识将要开始一点点消散……可心底最深处,居然还残留着一丝对他的不舍。
林玄度闭上眼。
最后一个念头从他逐渐混沌的意识中浮上来,像水底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殷云商。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
然后他坠入谷底,浑身骨骼碎裂的声音在一片黑暗中响起,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那片终年不见天日的乱石滩。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山风掠过他破碎的衣袍和凌乱的黑发,却也没换回半分反应。
然后,他彻底陷入了昏迷。
第42章 封印松动
殷云商站在崖边,低头看着林玄度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翻涌的灰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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