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将殷云商额前的碎发拂起,又落下。
【叮——反派值+80000。当前反派值:107680。】
【叮——反派值已超额完成任务目标!当前反派值:107680/10000,双重任务已完成!】
系统提示音还在响,但殷云商已经听不清了。
他站在断崖边上,夜风灌进他的袖口,冷得他指节发僵。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拭过林玄度嘴角时的触感——温热的、湿润的,沾着血。
他茫然地握紧拳头,转身往回走。
无隅悬在他身侧,剑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他走过的石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痕。
他走得很远了,却也没有回头。
等殷云商回到清虚峰的时候,已经快要天亮了。
院子里的梨树在夜风里窸窣作响,花瓣落了满地,白得像一地碎雪。
他踩上去的时候没有声音,步子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其实清虚峰上除了他,早就没有别人了,自从林玄度搬走之后,这里就一直空着。
他梦游一样走到廊下,靠住柱子,慢慢滑坐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那里,渗进了皮肤下面,再也洗不干净。
而且会永远的,如影随行地缠着他。
【宿主,您还好吗?】
系统在脑海里问了一句,语气难得没有那种机械的平静。
殷云商没有回答。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闷在衣袖里:"他摔下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系统检测到林玄度的生命体征在急速下降后趋于平稳。根据原著剧情,他在坠崖后将进入濒死状态,随后触发上古传承觉醒。宿主无需担心——】
"我问你他是什么表情。"殷云商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得有些吓人,"他最后看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系统沉默了一瞬。
【……根据系统记录,主角在坠崖前的表情为:震惊、不可置信、极度痛苦。综合分析,这应该是……】
“说。”
【是恨意。】
殷云商又把脸埋了回去。
院子安静了很久,久到破晓的天光铺满了整片院落,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头。
然后院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殷云商!"
柳清音几乎是跑进来的,裙摆被夜风掀得翻飞,额角沁着汗,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慌乱。
她看见殷云商坐在廊下,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出事了。封印松动了,宗门底下的魔界封印——"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冰凉,"长老们已经去了,但灵脉在剧烈震荡,掌门让你——"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了殷云商的脸。
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什么血色。那双一向盛气凌人的金色瞳孔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一层锐利的光,变得沉钝而空洞。
"殷云商,你怎么了?"柳清音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你脸色很差,发生什么事了?"
"封印。"殷云商终于回神,缓慢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说封印松动了?"
柳清音被他的答非所问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殷云商已经撑着柱子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形,但声音恢复了几分清明:"带我去。"
柳清音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问更多。
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计较其他的了。
殷云商一边赶往镇魔殿一边在脑海里唤了一声:“系统。”
【在。】
“封印松动是怎么回事?”
【经过系统分析,林玄度坠崖后流出的血液接触到断崖底部的罡风裂隙后,顺着地下暗流渗入了魔界封印的阵基。那阵基原先以各大世家的灵血作为封印根基,林家覆灭后就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松动。】
【林玄度的血相当于一次激活,却因为他不具备完整的封印术法传承,导致阵基上的灵力自动开始躁动,封印松动。】
殷云商听着,脚步没有慢下来:“所以,这是我的责任?”
【从因果关系上看,确实如此。】
“哦。”他说,“行。”
他说不出别的话了,也懒得说。
到达镇魔殿时,那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几名长老正围在阵眼周围,灵力不要钱地往里灌,阵纹明灭不定地发着光。殷云商走到阵眼中央,踩上那块泛着暗红纹路的阵石,开始往里面输送灵力。
第一股灵力灌进去的时候,阵纹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像一张饿极了的嘴,刚尝到一点甜头就迫不及待地吞噬更多。
殷云商皱着眉,又加大了力度。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合眼,灵力的输入也从头到尾都没有断过。
中间换了几次人接手,但阵眼最核心的位置对资质和灵力的要求高,整个太衍宗没有谁的灵根比他的天阶更纯粹,所以他便一直站了下去。
到后来几位长老都撑不住了,被弟子搀下去,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阵石上,双手按着阵纹,灵力从他掌心淌进裂缝深处,像一条将枯未枯的河。
"大师兄,歇一会儿吧。"一名弟子看不下去,低声劝道。
殷云商摇摇头,咬紧牙关,又把那口涌上来的腥甜咽了回去。
见状,弟子也不敢再劝了。
第三天傍晚,阵纹终于彻底稳住了。暗红的光纹一寸一寸地缩回阵基深处,像蛇归洞。殿中弥漫的灼热气息慢慢降下来,空气重新变得清冽。
殷云商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膝盖一软,单膝跪在阵石上。
他喘着气,额发被汗浸透了贴在脸上,那身靛蓝的衣袍上满是灰土和灵力灼烧留下的焦痕,一张享誉宗门的漂亮脸蛋也已经完全失了血色。
他知道自己的灵力已经要见底了。
他缓了一会儿,撑着膝盖站起来。
刚走出镇魔殿的大门,就看见远处的天空上五颜六色地缀了满天,是有人在放烟火,通知全宗上下明天是什么日子。
他站住脚,仰头看了一会儿。
“明天大喜?”他问刚刚来接应他的柳清音。
柳清音也仰头看着那些色彩,沉默了片刻:“嗯。明天。”
“那我回去洗个澡。”殷云商说着继续往前走,语气很平常,“总不能穿着这身去拜堂。”
他回到清虚峰,洗了澡,换了喜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束好,然后仔细看了看,发现喜服跟幻境里的那身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幻境里他穿的那是新娘的嫁衣,凤冠霞帔,珠玉琅环,要嫁北域林家的少主。
这次他是要去当新郎的。
想到了这一点之后,他在床边枯坐了很久,突然觉得头好痛。
他刚要站起身,打算出去找个地方吹吹风冷静一下,顺便思考思考怎么悔婚才不失体面——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殷云商皱眉走到院门口,伸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每一个他都认识。
青云宗的江逢舟站在最前面,一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沈雁站在他左边,表情冷得像结了霜。陈三握着那把破剑,站在最后,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
江逢舟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红毛小狐狸。它蜷在他掌心里,闭着眼,呼吸微弱,身上沾着泥灰和枯叶,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被带过来的。
江逢舟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强压的怒意:“殷云商,这东西你认识吧?”
殷云商低头看着那只小狐狸,是林玄度签下契约的那只火眼金猊后裔。
它大概是在林玄度坠崖之后凭着契约的感应一路跟着追下去了,却因为修为太浅被罡风震得半死,又被这几个人捡到,顺藤摸瓜找到殷云商身上来了。
“认识。”他说。
“我们找过御兽宗的人帮忙沟通,它告诉我们林玄度被你一剑穿心。”沈雁的声音冷得能结冰,“然后断崖上推下去了。”
殷云商微不可见的僵硬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是。”
“你承认了。”江逢舟的声音变了调,压不住的东西终于翻涌上来,“林兄对你那么死心塌地,你就这样对他?为什么?”
殷云商靠着门框,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瞎话都不想编了。
他垂着眼,声音很轻:“原因很多。讲起来很麻烦。你们要打要杀我都没意见,不过能不能明天再说?我有点……”
他话说到一半,整个太衍宗的地面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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