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云商没来得及捡。
他收剑回身,夜色下烟花的火光将他那张脸照得分明。
乌发雪肤桃花眼,仙姿玉容,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泛起熟悉的鎏金色,像是某种标记被唤醒,再无法掩盖。
林玄度定定地盯着他。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殷云商面前了。
"果然是你啊,师兄。"
他梦呓一样轻声说。
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嘶哑。
那双总是带着风轻云淡神色的凤眼此刻红得彻底,水光潋滟,眼尾那颗细痣随着剧烈的呼吸微微发颤。
"你又骗我。"
他说,咬牙切齿,字字泣血。
"你没死,在南国过得好好的,结婚,生子,戴着面具站在我面前,说你从来没有见过我!"
“你女儿都三岁多了!”
殷云商没想到自己随口乱编的那些东西现在全成了现世报。
他握着剑,看着林玄度泛红的眼眶,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林玄度忽然笑了,几乎带点惨烈的味道。他猛地发力,将殷云商推到了身后的墙面上。
砖墙粗粝,硌得殷云商肩胛骨发疼。
林玄度抬手掐住他的脖颈,指腹抵着他喉结上方的皮肤,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皮肉下面急促跳动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心跳和血流在下面滚动。
温热。
活着的师兄。
林玄度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你知道那一剑有多疼吗?疼得我五年来夜夜都睡不安生,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
“师兄,你对我可真狠呐。”
殷云商被他按在墙上,胸口因为方才那一番打斗还在剧烈起伏。
他狠狠地闭了闭眼,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当然有很多话要说。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林玄度,你听话,松手。"
他喘着气,抬手去推林玄度的肩膀,因为被掐着,呼吸不顺,声音被扣在喉咙里,显得有些闷。
"那些事后面我会慢慢告诉你,但现在念念还在它手里……”
念念……师兄三岁多的女儿。
师兄和别人的爱情成果。
林玄度低低的笑。
对别人倒是温柔。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只剩背叛和抗拒了?
这怎么行。
他掐着殷云商的脖子,亲了上去。
那根本算不上一个吻。毫无章法的,像小兽撕咬猎物,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后决堤般的凶狠。
"师兄,你妻子是这样亲你的吗?"
林玄度贴着他嘴角问,声音含混破碎:"她也是这样抱着你吗?你很喜欢她对不对?"
“她是什么样的人啊?告诉我好不好。你为什么喜欢她?你为什么选择她?你为什么要她不要我?你倒是有了家庭,那我呢……那我呢?!”
“我又算什么?!”
殷云商吃痛地嘶了一声。
林玄度像小狗似的,没轻没重,铁锈味在两个人的口腔里弥漫,不知是谁的血。
殷云商被他又掐脖子又啃嘴巴弄得喘不上气,没了修为的身体禁不起折腾,差点因为缺氧而昏厥。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来撑在林玄度胸口,用力往外推。
"林玄度,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林玄度脸上泛着近乎病态的潮红,神色看起来哀戚却也隐隐藏着偏执,带着水光的凤眼微眯,嘴角还沾着殷云商唇上蹭下来的血痕,艳红刺目,更让他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狼狈又决绝。
"师兄,你别说的这么绝情啊。我有今天,还不都是因为你?是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是你把我引到这样一条情人不像情人,师弟不像师弟的路上的!"
“你当真就要为你的亡妻守贞至此?连碰都不愿意我碰你!”
“她为什么就让你着迷至此……你又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
“你告诉我,师兄,你说啊!为什么!”
殷云商无力地发现两个人现在完全沟通不了。
因为两个人的关注点从头到尾的错位了,而且现在的林玄度完全听不进他说话。
殷云商停止了任何动作,冷眼看着林玄度,想着应该怎么办。
见人安分下来,林玄度终于满意了一点。
“师兄……”
他搂紧自己失而复得的师兄,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气息紊乱,喃喃道:"师兄,我真是恨死你了。"
大概是看他彻底没了要走的欲望,林玄度终于放松了一点桎梏,殷云商就在这个时候腾出了手。
殷云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刚刚被折腾了一顿,更是心里火起,又焦急又烦躁。
真是记吃不记打的蠢狗。
他冷着脸,掐着林玄度的下巴,把人脸掰正,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他现在是凡人,修仙者的恢复力和防御力基本上无视这种程度的伤害,连疼都不会疼。
只是带着点轻微的惩戒意味而已。
林玄度被打得偏了一下头,脸上浮起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印。
他愣住了。
殷云商的手还停在他脸颊旁边,带着极淡的白檀香味,无比熟悉的气味萦绕在身边。
"我女儿现在还生死未卜。"殷云商的声音哑着,但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不耐烦的恼怒,"你真要算账就不能换个时候?等把念念找回来了,要杀要剐随你。"
林玄度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睫毛上悬着水光,薄软红润的唇微张着,像是还没有回神的样子。
远处邪祟的气息忽然又涌动起来。
那道暗红色的影子从废墟深处重新凝聚成形,比之前小了一圈,气息也弱了几分,但那股阴冷的恶意没有半分减退。
它趁两人争执的间隙偷偷潜回来,像是想捡个便宜。
殷云商的瞳孔猛然收紧,下意识要拔剑,但他的手才刚碰到剑柄,林玄度已经动了。
承影出鞘的刹那,整条街的烟火都暗了一瞬。
剑光暗金如瀑,纯粹是暴怒之下的倾泻。剑气所过之处,邪祟的残影像纸一样被撕碎,暗红色的纹路在剑光中寸寸崩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削去了大半。
林玄度握着剑,站在那片碎裂的暗红光芒中间,眼底那层的疯魔已经凝成了实质的寒意。
"谁让你过来的。"
他低声说,剑尖垂下来,指向地上那一团已经不成形的残影。
邪祟残余的核心在他脚下剧烈地震颤着,像一只被踩住了七寸的毒蛇。
它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化神期的剑修在暴怒状态下根本不是它能抗衡的。
但它的核心深处忽然亮起一道暗银色的光,那光芒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刺目,像是某种被封印在血脉里的天赋在濒死之际被彻底激活了。
林玄度察觉到不对,提剑要斩,但那道光芒已经炸开了。
暗银色的光波从邪祟核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像水波一样扭曲变形。
殷云商只来得及看见林玄度回头朝他伸出手,然后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中下坠,像是跌进了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
【叮——系统紧急通告。邪祟核心在自爆状态下激活了时空类天赋,将宿主与主角强制传送至上古秘境。】
系统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本次秘境主题为——杀妻证道。】
第52章 一见钟情
暗银色的光潮退去时,殷云商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小舟里。
舟是寻常渔家的乌篷船,窄窄一条,泊在一片莲塘中央。
天光从荷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金般洒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空气里浮着清甜的莲香,远处有采莲女的歌声,隔着一片碧绿的荷浪,听不真切。
他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锦袍,袖口绣着缠枝银纹,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手上干干净净,指节修长,是属于养尊处优之人的细腻白净。
……他是谁?
他皱了皱眉,只觉得脑子里空了一块,记得自己叫殷云商,又模糊地觉得似乎不该只有这些。
殷云商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头绪。只好先不去想了。
舟边的水面上浮着几只莲蓬,半青半褐,饱满地垂着头。他顺手摘了一只,剥开,莲子莹白圆润,入口清甜。
他就这样坐在船头,慢条斯理地剥着莲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日光暖暖地落在他肩头,将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映得通透。
直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翻过船舷,落进他怀里。
殷云商手里的莲子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就被一个人扑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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