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尖落在屋内地板上的时候，他没有发出声音。月光从窗纸渗进来，薄薄地铺了一地，像一层水银。
他直起身，目光先落在榻上，然后便钉住了，再也没能移开。
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殷云商靠在床头，还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乌发流水般垂落，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矜贵俊秀的眉眼得比白天更秾丽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漂亮得摄人心魄。
他笑着，朝林玄度勾了勾手指。
活像老故事里那些艳诡的精怪狐妖。
林玄度站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磨蹭着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上去，而是蹲下身来，两只手搭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脸看殷云商。
"师兄，"他带着一点故作可怜的鼻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殷云商低头看着他蹲在床边仰脸望过来的样子——那张清隽的俊脸上神色无辜，长眉微蹙，嘴唇微微抿着，凤眼里带着水光，像是真的在等他给个说法。
他从床沿上探身，伸手捏了捏林玄度的脸颊："意思就是，我虽然身为人父，但是情债还没还干净，所以半夜睡不着。"
林玄度的耳根更红了，他微微侧过脸，像是想避开殷云商捏他脸颊的手，可最后也只是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抿着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被欺负了之后的委屈："所以师兄不打算给我名分吗？我来找你都只能翻窗。"
殷云商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他收回手，靠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玄度，桃花眼微微眯起来，月光落在他唇边，勾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就要看你怎么选了。”
"你是想要师兄日后跟你拜堂，"他语气慢悠悠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还是想要师兄现在就带你上天堂？"
林玄度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顺着脖颈蔓延下去，连指尖都泛着薄红。他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凤眼来，湿漉漉地看着殷云商，睫毛颤得厉害。
殷云商也不催他，就那么靠在床头，含笑看着他。
林玄度站起身，急切地解了外袍扔在椅背上，然后膝盖一抬，跨上床沿，按着殷云商的肩膀把人压了下去。
他跨坐在殷云商的身上，低下头，长发从肩侧滑落，垂在殷云商的脸侧。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缠绕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林玄度没有再问任何话。他俯下身，吻住了殷云商。
那个吻从一开始就不算温柔。林玄度像是要把这五年来的所有等待、所有想念、所有辗转难眠的夜晚都倾注在这一刻，他的舌尖探进来，急切地缠住殷云商的唇舌，带着一种近乎饥渴的占有欲。
殷云商被他压着，却没有半分抗拒。他抬手扣住林玄度的后颈，拇指摩挲着他发烫的耳根，将这个吻拖得更深更缠。
两个人唇齿厮磨之间气息紊乱，殷云商偏过头，嘴唇贴着林玄度的嘴角，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
"急什么。"
林玄度不答，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呼吸滚烫地拂过那层薄薄的皮肉，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
殷云商觉得痒，缩了缩脖子，抬手去勾林玄度的腰带。
林玄度喜欢这种自己掌控节奏的感觉，他毕竟化神期修为，体质没得说，全程自动挡也是没问题的。
况且这个位置还能完整地看见殷云商的每个表情，林玄度更是大受激励，满脸潮红，咬着指节盯着师兄看，黑色的瞳孔里都快冒出白色的爱心高光了。
“行了，好师弟。”殷云商声音哑着，微微气喘，笑着拍拍林玄度分跪在自己腰两侧的大腿，叫他差不多了就起来，“别这么兴奋，还睡不睡了？”
“师兄……”林玄度凑近来亲殷云商，“我忍不住……太舒服了……和师兄……”
殷云商觉得好笑。
“撒娇也没用，明天还要带念念去复诊。”他摩挲着林玄度的侧脸，用诱哄一样的语气说。
林玄度呜了一声，控诉般地看着他。
“你……”殷云商没办法地叹了口气，“算了。今天就陪你，下次我绝对不会答应的了。”
林玄度听罢更是欢喜，又捧着师兄的脸黏黏糊糊地亲吻。
殷云商由着他亲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扣住他的肩膀。
林玄度笑着喊了一声师兄，然后被殷云商按着腰换了个位置，仰面摔进了被褥里。
殷云商撑在他上方，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那张脸衬得明暗分明，目光落在林玄度身上，眉眼清绝也温和。
琥珀色眼睛里倒映的只有他，全是他。
林玄度突然好想哭。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当，又涨又酸。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殷云商的脖颈，把人往下拉。
月光从窗外铺进来，落在床沿垂下的衣摆上，落在地砖交叠的影子间，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指上。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响。
笃、笃、笃。
三更天了。
第63章 念念的天赋
云念念最近发现了一件大事。
那个凶巴巴的哥哥赖在她家不走了。
从那天爹爹把她从许大夫那儿接回来之后，这个哥哥就一直待在他们家。
早上她在院子里玩泥巴，他坐在廊下喝茶，下午她追着隔壁的狸花猫满巷子跑，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巷口，和她笑眯眯地打招呼。
念念觉得不高兴。
她从小跟着爹爹，两个人相依为命，爹爹是她一个人的爹爹，为什么这个哥哥总是赖在这里不走？
虽然爹爹从来没说过不许她跟别人亲近，可是这个哥哥看爹爹的眼神太奇怪了，念念直觉地觉得不对劲。
于是她决定给这个哥哥一点颜色看看。
念念抱着小木剑蹲在门槛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子里那两个人。
林玄度正在替殷云商检查一把旧剑，殷云商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喝茶，姿态慵懒。
眼看着殷云商要伸手去拉林玄度的手了，云念念就哒哒哒跑过去，挤进两个人中间。
她把殷云商的腿一把抱住，仰着脸说："爹爹，念念饿了。"
殷云商低头看她，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不是刚吃过吗？"
念念不理他，只是把脸往他膝盖上一埋，用尽全力表达自己的不满。
林玄度看着她那个圆滚滚的小脑袋拱在殷云商膝上的样子，放下手里的剑，笑了一下。
他往殷云商那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师兄，念念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殷云商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点幸灾乐祸："你不是挺招人喜欢的吗？怎么连个小孩都搞不定？"
念念趴在殷云商膝上，偷偷从胳膊缝里往外看，正好看见林玄度朝她看过来。
念念冲他呲了呲牙，意思很明显——
爹爹是她的，你不许抢！
罕见吃了这么个闭门羹的林玄度摸了摸鼻子，自己也忍不住笑。
这小女孩的性格，还挺好玩的。
第二天，念念攥着那把木剑追着林玄度满院子跑，大喊"你是坏人我要打败你"。
林玄度躲她躲得从容，念念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居然还笑，一边躲一边问她"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完全是挑衅！
云念念生气，又追着他跑了几圈，发现自己实在没力了才停下来。
她觉得这个人简直油盐不进，气鼓鼓地把剑往地上一扔，也不哭不闹，只是蹲在墙根底下不理他了。
然后一只纸折的小蝴蝶晃晃悠悠地飞到了她眼前。
那只蝴蝶翅膀是浅蓝色的，却在日头底下泛着细细的流光。
它在空中绕了一个圈，然后落在念念的肩膀上，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念念愣住了。
她伸手想去摸，蝴蝶又飞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停在她摊开的掌心里。翅膀一开一合，流光溢彩。
"……这是什么呀？"
她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去看林玄度。
那人蹲在她面前，笑得眉目温和。
"小纸蝶。"林玄度说，"你喜欢的话，我教你叠。"
念念盯着掌心里那只安静下来的纸蝴蝶看了很久，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林玄度，然后把纸蝴蝶小心地攥在手里。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林玄度面前，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拉了拉他的袖子："那你教我。"
殷云商睡醒午觉，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光景。
林玄度蹲在念念面前，拿灵力给念念变法术看。
他摊开手，掌心凭空冒出一串细碎的火花，亮晶晶的，像一簇缩小了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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