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清醒状态下第一次主动留我过夜……然后进了幻境……我,呃……”
他闷哼一声,眼尾泛上红。
“我在幻境里,和师兄拜堂成亲。”
这算什么的纪念日……
殷云商不由得失笑。
其实林玄度自己本来在神魂颠倒的状态里也想不起来的,是刚刚他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响了一响,他才记起自己曾经吩咐过系统每年的这天提醒他。
过去五年的这个提醒都让他黯然神伤,但从现在开始不会了。
“你现在告诉我,我就知道了。”殷云商笑了一声,低头去吻他的嘴唇,含含糊糊地说:“我会记着的。”
剩下的模糊声音全部都融化在夜色里。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偶尔有一两朵树叶被风卷进窗里,落在床沿垂落的衣摆上。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终于没了动静。
殷云商仰面躺着,看着帐顶,神色安详,心中终于回归平静。
林玄度侧卧在旁边,已经又累又困,快要睁不开眼了,还是伸手搭在他腰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
"师兄,你现在累了吗?"
殷云商把他的手拍开:"别闹。睡觉。"
但他的语气明显比方才松软了许多,像是那根绷着的弦终于被什么力道揉散了一些。
林玄度笑了笑,凑过去把脸贴在他肩侧,合上眼。
窗外的风又摇了一阵树,枝叶沙沙作响,却也惊不破他们一夜好眠。
结果第二天两个人都没能爬起来。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副官来敲过一次门。
院门拍了好几声没人应,他站在门外等了片刻又敲了一回,里面传来林玄度沙哑的、带着困意的声音:"今天不见客,有事改日再议。"
副官的脚步在门外顿了一下,大概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到底没敢再敲,走了。
等到日头偏西,又有两拨人来访。一拨是北域那边过来的旧部,说是要汇报边境事务;另一拨是九州本地的几个小宗门递了拜帖,想来拜见归墟仙尊。
副官替他挡了回去,只板着脸说"仙尊今日有事",语气公事公办,把人都打发走了。
来的人走了之后,他站在院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表情相当一言难尽。
他跟着林玄度的时间不算短,从北域收拢旧部的时候就入了麾下,这几年鞍前马后,对这位仙尊的性子自认还算了解。
归墟仙尊勤勉克己、运筹帷幄,实在是当世少见的正人君子,向来不是那种会因私废公的昏庸之辈。
可这几天林玄度回来之后,他已经连着三次以各种理由推掉了例会。
第一次说"舟车劳顿需要休整",第二次说"有要务在身暂不理事",第三次直接连理由都省了。
反倒让理由更明显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扇门,想起了那个被林玄度带回来的凡人。
那人他远远见过一面,确实长得太好了,往那一站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但是再漂亮也不能这样啊!
仙尊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只看皮囊的人了,仙尊不是全修仙界最冷酷无情最杀伐果断最帅气的人吗?
他昔日英明神武的仙尊,现在怎么会堕落至此啊?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
还我天下第一无情剑修归墟仙尊啊!
副官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碎成了好几半。欲哭无泪。
真是美色误人!
副官作为林玄度的忠实事业粉和骨灰级迷弟,此刻只剩下痛心疾首一词可以描述他的心情。
他站在门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崩溃地低声骂了一句:"色令智昏。"
第69章 昏君妖妃?
副官见林玄度一时半会不会现身,叹了口气,拂袖走了。
还边走边想,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要被外头的人编排成什么样。
他没猜错。
消息从副官口中漏出去之后,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九州的小圈子里飞了一圈。
其实倒不是他有意宣扬,只是他同几位同僚喝酒时多哭诉了两句。
因为他本人对于林玄度实在非常崇拜,因而言行都过分夸张。落在同僚们的耳朵里面,更是变了味道。毕竟酒桌上的话,总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第二天这些话就变成了"归墟仙尊带回来一个凡人,貌若天仙,仙尊为他一连三日不赴例会,连公事都推了"。
再过一天又添油加醋成了"听说那位貌若天仙的凡人是个妖妃,把咱们仙尊迷得神魂颠倒,从此君王不早朝"。
"妖妃昏君论"就这样传开了。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三两天功夫就成了九州修士茶余饭后的谈资。
传得最凶的那几日,柳清音正在外出办事。
她在茶馆里,听见邻桌几个散修眉飞色舞地讲着"归墟仙尊金屋藏娇"的事迹,握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差点被半口茶水呛死。
谁和谁?
昏君妖妃又是什么?
才几天不见,这两人又怎么了?
她耐着性子听了一会,越听越觉得离谱。
百姓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对于林仙尊院里那来历不明的美人,大家对他的身份有着各种猜测——
又说这美人从南国来,手段了得,给仙尊下了情蛊;也有说那美人是个狐族化身,专吸人精气的;还有更离谱的,说那美人其实是上古某个大能转世,用秘术把林仙尊的魂都勾走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柳清音听着哭笑不得。
但不管怎样,终究是事关林玄度的声誉,她多少得帮一把。
她掐了个决,传讯给手下:“把关于林仙尊的消息压一压,别让那些不入流的闲话闹到台面上来。”
下面的人应了,动作也确实快,明面上的流言很快消停了大半。但修仙界这种地方,明面上的流言没了,暗地里的议论反而传得更快、更真。
她压得住茶馆酒楼的,却压不住那些已经在私底下传开的东西。
于是几天后,这消息就顺着某条她没堵住的缝隙,飘到了太衍宗灵隐峰。
宋长老其实已经算是消息闭塞的那一拨了。
他近两年半隐居在灵隐峰后山,不大理会外头的事。关于林玄度的近况,他大多是从偶尔来拜访的弟子口中听说的,零零碎碎,不甚完整。
听说他在南国寻到了什么,又听说他带了一个人回九州,还听说那个人他很是看重。
宋长老听着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心里其实有些欣慰,又有些遗憾。
欣慰的是林玄度看起来终于放下了那些执念。自从殷云商死后,这孩子就像被抽走了魂魄似的,虽然修为一日千里,剑道愈发出神入化,但那双凤眼里始终缺了点什么,他看着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
遗憾的是……毕竟那人是殷云商。
宋长老其实对殷云商很有好感。那孩子是太衍宗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天赋卓绝,心性纯粹,只是太过骄傲,不太会处理人情世故,但实在不坏。
他有时会想,要是那两个孩子当初能好好说话,或许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可人已经没了,想这些也无益。
所以当他听说林玄度终于愿意接纳别的人时,他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能走出故人的阴影,也是一种好事。
但再听到"荒废公务""多日不理事"这些说法时,那点欣慰就变成了皱眉。
太不像话了。
那孩子向来克制自律,从不耽于享乐,怎么会做这种事?
宋长老不信。
但他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眼。
他挑了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没有提前传讯,也没有让任何人通报。
林玄度这处别院算坐落在普通人聚集的地带,周围没怎么布置阵法之类的,主打一个随乡入俗,大隐隐于市。
他如今的修为虽然不及林玄度,但隐匿身形的手段还是有的,只要他不想让人发现,林玄度不刻意探查便未必能察觉。
他以一道敛息诀隐了身形,独自落在别院外,屏退了周遭所有巡守的暗卫,站到了那扇木门前。
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点动静。
殷云商正和林玄度在廊下肩挨着肩晒太阳。
秋日的日光不烈,温温地铺在两个人身上,把木廊晒得微微发烫。
殷云商歪靠在林玄度肩上,半阖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林玄度任由他没骨头似的靠着,手里剥着一只橘子。
他把白络一丝一丝地扯干净了,然后才掰下一瓣递到殷云商嘴边。
殷云商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忽然睁开眼,语气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茫然:“我今天听外面人在讨论我两的事,说我是什么妖妃……?”
林玄度剥橘子的手一顿,随即弯起嘴角:“你才知道?”
“我不就来你这住了几天而已吗?”殷云商皱着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又没干什么祸国殃民的事,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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