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殷云商偏头看过去。
“沈漱上回送的，说是她师门里传下来的老酒。”林玄度拔开壶塞，一股清冽的香气散开来，“昨天才翻出来还有这个。”
他往两只小杯里各斟了一些，递了一杯给殷云商。
酒液在杯中是极浅的琥珀色，晃一晃便泛起细微的光泽。
殷云商接过来，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没什么浓烈的酒气，反而带着一股花果般的清甜。
“度数高不高？”他问。
“她说她尝过，不算高。”
殷云商信了。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入口甘冽，确实不像烈酒，口感不错，便仰头把一整杯都喝了。
林玄度见他喝得痛快，也端起自己那杯慢慢抿了几口，一边喝一边看着殷云商泛上薄红的脸颊，心里正觉得他这副样子好看，却感觉忽然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是殷云商。
下一秒，耳边响起师兄的声音，语气里几乎带了点幽怨。
"你凭什么不带我去？"
林玄度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殷云商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半边身子挂在他身上，呼吸带着酒气扑在他耳侧，声音含含糊糊地抱怨：
"你以前也这样。一认识别人就不理我。你跟他们笑得多开心啊，我在旁边看着……烦死了。明明我才是你师兄……"
林玄度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师兄说的是江逢舟他们？”
“谁管他们叫什么。”殷云商没好气地说，“反正你那时候就是不怎么理我。我站在远处看了你半天，你一眼都没往我这边看。后来还跟那个姓赵的同路走，我喊你你都不应……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搭理我？”
殷云商的下巴抵在林玄度肩膀上，水汽蒸腾，将他那副本就过于漂亮的脸映得晕红，乌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表情说不上是气恼还是哀怨，只是蹙着眉，眼里雾蒙蒙的。
见林玄度没反应，他更气，张口就咬，林玄度的肩膀破了皮，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明明该是疼，但林玄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他偏头看着殷云商泛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睫毛，只觉得胸腔那股阴暗的欢喜在一点一点地膨胀，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全部的见不得光的占有欲都在这一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春水那般柔软的情意绵绵。
原来师兄那时候就在意他了。
"那师兄呢？"林玄度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轻，"师兄那时候理我了吗？不是当着长老的面说我是废物么。"
殷云商歪了歪头，像是认真在回忆，又像是被酒精泡软了逻辑，答得颠三倒四："谁让你跑了的。你跑了我才骂你的。你在我身边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林玄度低着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角，一下接一下，轻柔得不可思议。
殷云商被他亲得眯起了眼，却还不肯闭嘴，继续翻旧账，说他当初走得太干脆，说他在剑冢外面跟那些人聊得热火朝天，说他去灵隐峰之后都没回过清虚峰看他。
林玄度听着，整张俊脸都泛着压不住的红，耳根烫得像要滴血，止不住的笑，秀气的凤眼微弯，连带着那颗小痣都透着愉悦。
他把殷云商往怀里揽了揽，掌心贴着他水汽氤氲的肩胛骨，顺着脊背慢慢往下抚，耐心地一个一个应："我错了，以后不跑了。那些人都不重要，只有师兄重要。我每天都想回来看你的，只是怕你不愿见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像是把心底最深处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原来师兄想着我的。"
殷云商被他搂在怀里，雾气和酒意搅在一起，意识像浸在温水里的茶叶，缓缓舒展开又渐渐模糊。
他恍惚间听见林玄度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师兄，你喜欢我吗？"
他抬起眼。
雾气蒸腾间，那双鎏金瞳孔像浸在月华里的琥珀，眼尾的红晕衬得整张脸秾丽得惊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看了林玄度一会儿，然后别开脸，声音很小："你自己心里有数的，还问。"
林玄度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凑过去，一下一下地亲殷云商的唇角、下颌、耳尖，像一只终于被认可了身份的小兽，反复确认着领地的标记。
"等我回来，"他的嘴唇贴着殷云商的耳廓，气息滚烫，"就和师兄办道侣大典。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殷云商被他亲得偏过头，却由着他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地笑了一声："好啊。永远在一起。"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温热的震颤。
神魂契在灵泉氤氲的灵力中缓缓亮起，金色的纹路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交织缠绕，又缓缓隐没入血肉深处。
誓成，生死与共。
第74章 念念不忘
天光正好，宜远行。
秋日暖阳铺满院前的石阶，殷云商正靠在廊下晒着太阳看书，林玄度在一边批公文，一只手写字，另一只手还要牵着师兄，把玩对方如玉般的手指。
院门就是这时被人叩响的。
殷云商往那看了一眼，林玄度就很自觉地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的苏小满穿了一身桃红的短打，袖口扎得利落，腰间挂着一串银色的御兽铃，走动时叮当作响，衬得整个人像只从树枝上跳下来的雀儿。
她如今不过18岁，修为已至半步元婴，成了御兽宗的大师姐，眉目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干练的气质，但那双杏眼还是从前那样亮晶晶的，一看见林玄度就弯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林玄度有些意外。
"我来给你饯行呀！"
她说着，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那团巨大的、火红色的东西。
那东西蹲在门槛外面，约莫半人高，通体覆盖着柔软的赤红短毛，耳朵尖上缀着一撮更深的红，尾巴蓬松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它正歪着脑袋打量院门，一双圆溜溜的黑豆眼，还是和从前一样天真又警惕。
五年过去，它长大了不止一圈，但性格还是像以前一样，见到人就撒娇。
林玄度看见它，神情柔和了几分。
因为他这两年老是在外出任务，动辄就要出生入死。这小东西太脆弱，不方便带着，就经常把它交给苏小满照顾。
苏小满也不愧是顶尖水平的驭兽师，把它养的很好，不单皮毛油光水滑，修为也是与日俱增。
他弯腰朝它伸出手："慕殷，过来。"
那团火红的身影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尖微微一抖，随即站起来，哒哒地走过来。
它先是用脑袋蹭了蹭林玄度的掌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然后鼻尖翕动了两下，眼神倏地亮了起来。
下一刻，苏小满还没来得及拉住它，那团红影已经蹿了出去。
"诶——！"
慕殷跑起来，四只爪子扑腾得极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直直地越过门槛，朝廊下冲了过去。
殷云商被那阵动静惊动，刚回头，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一头巨大的火红毛团扑了个满怀。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手往后撑着，好容易才稳住身形。
慕殷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是把脑袋拱进他怀里，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尾巴甩得飞快，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主人。
明明是狐狸来的。
殷云商被它蹭得往后仰，抬手想推，掌心按在那一层厚实的绒毛上，那触感温热又绵软。
……倒是可爱。
他顿了顿，犹豫一会还是没舍得用力推，只是哭笑不得地偏过头，去看站在院门口的两个人。
苏小满已经愣住了。
她站在门槛边，俏脸上的表情满是惊奇。
她赶紧偏头看了一眼林玄度，又转回去看着殷云商，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那许久不见的人，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你……大师兄？"
殷云商被慕殷压着，不太好动弹，只好偏过头来冲她笑了笑："苏姑娘，好久不见。"
苏小满的杏眼猛地睁大了一圈。
真的是殷云商？！
毕竟先前那个金屋藏娇的传言闹得真是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苏小满当然以为殷云商早死了，毕竟那消息跑遍了四海八荒。
她知道后特别不可置信，觉得自己的看好的两个人居然闹到这个地步之后生死两隔了，难过了好久。
这几年来她和林玄度的交往不少。只是总是会偶然想起那次他们三个人在青石镇做任务的事，然后感到一阵怅惘。
到底物是人非。
所以在她听说林玄度居然有了新的桃花之后，虽然很难释怀，但是为了朋友的幸福，也还是没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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