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忙在心里为林玄度挽尊:这是劳逸结合,对,张驰有度。仙尊当然还是那个霸气侧漏的仙尊。
就是未免有点……恋爱脑。
他心里一阵唏嘘。
爱情只会阻碍拔刀的速度。秦烨从小就信这个。眼见着最崇拜的男人居然一头扎进爱河里面,肆意畅游。他内心的凄凉无人能理解。
算了。他也没办法说什么。仙尊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只能寄希望于林玄度不会被这些左右太多。
仙尊……仙尊……你一定要登临大道,成为天下至尊啊!辅佐你到达这个高度可是我毕生的梦想!
他暗自捏拳,发誓一定要牢牢守住林玄度手下最得力的副官之位!
林玄度倒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副官在这里神神叨叨的干什么。
他自顾自地买完想来的东西,便直接走到副官身边,伸手提领起人的后领,随后在副官疑惑的眼神中,风轻云淡地抬手掐决,转瞬间两个人便到了目的地。
因为刚给师兄挑东西花了点时间,所以现在要换个快一点的方式。
副作用就是会晕一点而已。
他安抚性的拍了拍旁因为晕眩感而干呕着的副官的肩膀,迈步走向由矿坑改成的监牢。
牢房在矿坑底部,潮湿阴冷,石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土混合的气味。
拐过三道弯,能看见最深处那间牢房里蜷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的面相,蓬头垢面,胡须打结,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蹲在墙角,两只手抱着膝盖,身体随着某种无声的节律轻轻摇晃。
林玄度站在铁栏外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的一身修为被废得干干净净,丹田处空空荡荡,连一丝残存的灵力都没有。手法很干净,像是刻意留下的痕迹。
秦烨上前一步,敲了敲铁栏:"喂。"
那人没有反应,依旧晃着。
"我们问你几句话。"秦烨加重了语气,"十年前北域林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枯瘦的脸,眼睛浑浊无光,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小白兔,白又白——"他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刮过铁皮,"头上戴顶小花帽,蹦蹦跳跳真可爱……"
秦烨皱了皱眉,又换了几个问法,软硬兼施,威逼利诱,那人始终只反复唱着同一句童谣。
唱到第七遍的时候,秦烨有点耐不住了,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林玄度抬手拦了他一下:"别。他没有修为了,受不住。"
秦烨的手顿住,讪讪地收了回去。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只是这线索追了这么久,终于逮到一个活的屠灵卫,结果对方疯成了这样,实在叫人火大。
一个时辰过去了,什么也没问出来。
两人从矿坑里出来的时候,西疆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外面这条街倒是热闹,香料摊、铁器铺、茶馆挤挤挨挨地排过去。街角围了一圈小孩,正蹲在地上拿石子写写画画。
"这个字谜你们谁解得开?"一个卖糖饼的老汉用蹩脚的官话问,"猜对一个字,白送一块饼。"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猜着。林玄度本没打算停,
但那些童稚的声音里忽然飘出一句:“我知道我知道!一人一张口,口下长只手,拼起来不就是拿字嘛!”
“猜对喽,真聪明!”
老汉呵呵笑着,递出一小片糖饼。
……拼起来?
林玄度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皱着眉,意识到了不对劲。
秦烨见状,也跟着停了,低声问:“仙尊,怎么了?”
“拼起来……”林玄度面色凝重,“如果牢房里那个人唱的并不是童谣,而是字谜呢?”
秦烨一时间没转过弯来,下意识的跟着念:“字谜?这能是什么啊?小白兔,白又白,头上戴顶小花帽……”
他突然顿住了。
两个人对视,都在眼里看见了惊疑之色。
小兔子,戴帽子。
蹦蹦跳跳真可爱——
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冤
第76章 安伽拂延
林玄度猛地转过身,脚步比来时快,声音却比方才沉了几分:"回去。"
秦烨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快步跟上。
可惜还是迟了。
他们离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但牢房里已经一片惨象。
原先那种铁锈和腐土混合的沉闷气息被一股新鲜的、更浓烈的血腥味取代了。
那个人还蜷在墙角,姿态和之前一模一样,两只手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但此刻他的衣袍前襟洇开一大片暗红色,正沿着布料往下淌,在石地上积了一小洼。
没有别人来过的痕迹。林玄度粗略一扫,没有感知到任何其他的灵力波动。
秦烨三步并两步冲过去,铁锁在他手下一声脆响崩断,他推开门半跪下去,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
"仙尊,他还有气。"
他的声音急促。
林玄度面色凝重,蹲下来,手掌按在那人肩头,渡入灵力,护住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心脉。
那人被灵力激得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终于聚焦了些许,嘴唇翕动着,试图说出点什么来。
林玄度凑近了些。
"……魔是骗局。"
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混着口水往下淌,但他像是没感觉到,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头顶那片湿漉漉的石壁。
"……魔……是骗局……"
他重复了一遍,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林玄度的肩头,落在某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童稚的恍惚:"……妈妈,你来接我啊。"
随后他的瞳孔涣散开来,搭在膝上的手垂落到地上,彻底不动了。
林玄度的手还按在他肩头,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渡过去,但已经再也激不起任何回应了。
他收回手。
秦烨蹲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仙尊,这人……"
"埋了吧。"林玄度站起来,垂眼看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找块干净的地方,立个无字碑。"
秦烨应了一声,起身招呼外面的手下进来收殓。
林玄度垂着眼,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魔是骗局。"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魔是指的什么?魔族?魔渊?魔界封印?
骗局又是什么意思?
那人临死前被灌了那么多的灵力,回光返照的灵台清明绝不会是无的放矢。他放弃了最后的求救来传递这四个字,必定是因为它比他的性命更重要。
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得入神,直到秦烨处理完收殓的事走回来,低声提醒他:"仙尊,边境那边来人了。说是有急务要请您过目。"
林玄度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走出矿坑,日光重新落在身上,将方才阴冷的气息一扫而空。
边境的急务是一批灵材运输的批文,西疆这边的几方势力最近闹得不太平,运输路线需要重新调整。不算繁重。
林玄度接过来看了几眼,提笔批了,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那边的人才行礼拜别。
等人都散了,他站在临时搭起的营帐外面,望着远处西沉的日头和逐渐亮起来的星子,偏头对秦烨说:"你去镇上查查。看看有没有别的消息,哪怕是捕风捉影的也好。"
如今走入死胡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秦烨应了声,下去了。
他回去换了身虽然外表平平无奇但带点防御效果的衣袍,然后取下各种仙盟标识物,随便揣了点碎银,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散修。
他沿着驿站往东走,进了镇子最热闹的那条街。
西疆的市集和中原不同,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烤肉的焦香,混杂着皮革和铁器的气味。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各色口音混在一起,热闹得有些杂乱。
秦烨在人群中穿行,一边走一边留心观察四周,但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那些茶摊上三三两两聚着的人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他正想着要不要换个方向去查查,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胳膊。
"啊,对不住!"声音清脆,带着西疆特有的卷舌腔调,尾音微微上扬,像小钩子似的。
秦烨偏头,看见一个戴面纱的姑娘正低头揉着自己的肩膀,微微皱着眉,像是刚刚撞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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