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林玄度还在旁边，秦烨就算想骂也得顾及着自己的形象，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你……"就没了下文。
只狠狠地瞪着他，在脑海里把他当场绞杀上百遍。
安伽拂延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偏过头对身后的随从说了句什么，那几个人便低笑起来，却不带恶意，更像是看自家少爷逗弄什么有趣的动物。
眼见得秦烨就要暴起，林玄度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正好把他那点快要炸开的火气压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安伽拂延，神色平静："安伽公子，别来无恙。"
安伽拂延的笑容收了收，碧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像是重新评估这个人的分量。
"归墟仙尊林玄度。"他说，"真是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过誉了。"林玄度神色淡淡，面若冠玉的好相貌让他连疏离姿态都让人觉得无懈可击，“不过，下次安伽公子若是想见我，不妨亲自来访。”
“我这副官到底礼数不周，还是我亲自接待您比较好。”
秦烨得意地扬起下巴。
果然，仙尊也看这胡人小子不爽，给他出头了！
安伽拂延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没想到这林玄度还挺护短的，对手下人居然还不错。
这是在替副官敲打他呢。
"哦——"他拉长了尾音，又偏头看了秦烨一眼，眼里带着点促狭的光，嘴上却说，"林仙尊说得也对，是我欠考虑了。改日该请他喝一杯赔罪。"
秦烨咬着后槽牙没吭声，别过脸去。
安伽拂延也不在意，拍拍马颈，那匹黑马便踱步上前，停在林玄度身侧不远处。他俯下身，手肘撑着马鞍，姿态随意得像是与路人闲聊："林仙尊往这边走，是要找荒墟的入口？"
林玄度没有否认。
"巧了。"安伽拂延坐直身，抬手往远处沙丘的方向一指，"我也在找。我知道它在哪出没，但具体入口得等它自己出来。"
他说完这话，目光又在秦烨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秦烨感觉到他的视线，后背一阵发麻，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那句"我玩得挺开心的"，恨不得立刻拔刀。
更这野人拼了算了！
但他深吸一口气，到底忍住了，只是默默地得低下头，心里想着算了，仙尊还在呢，保持体面。
安伽拂延见状，唇角弯了弯，不再逗他，只朝林玄度一拱手，提出建议。
"既然目的一致，不如同行？"
他的声音清亮，在风沙中居然没被吞没："我这边知道些荒墟出没的规律，你那边人手多，好歹有个照应。"
林玄度垂眼思索片刻，点了头。
安伽拂延的马走在前头，姿态松弛，手腕上的金铃在日光下一晃一晃，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秦烨落后半个马身，忍不住盯着那匹黑马的鬃毛出神。
那马的线条实在漂亮，肩宽背直，四蹄稳健，跑起来像一道流动的墨，在马群里简直鹤立鸡群，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马真帅。
给安伽这种人简直像是赤兔跟了武大郎。
太可惜了。
安伽拂延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忽然勒马慢下来，偏头看他："秦副官，你喜欢这匹马？"
秦烨被抓了个正着，不能再装看不见，于是干巴巴地说了句："不错。"
"它叫乌骓云，是我从小养大的。"安伽拂延拍了拍马颈，那马便配合地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你要不要上来试试？它脾气好，不欺负生人。"
秦烨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残余的阴影："你待会又偷袭我怎么办？"
安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绿松石的链子在锁骨间跳着，晃得人眼睛晕。
秦烨皱着眉，心里想这人性格太恶劣了。
他好半天才止住笑，马鞭虚虚地点了点秦烨的方向："那这样吧，你坐后面揽着我，把我两只手都按住，那我肯定就动不了，这样你总能安心了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轻快，碧色的眼睛弯起来，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秦烨看着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总觉得如果不答应，反而显得自己怕了他似的。
"……行。"
他翻身下马，把自己的坐骑缰绳丢给随行的护卫，走到安伽的马侧，略一犹豫，还是踩着马镫上去了。
他坐在安伽身后，双手搭在身前，不知道该往哪放。
安伽的赭红短袍露肤度太高了，还透，肩颈大片蜜色肌肤露在外面，那串银链贴着他的锁骨，随呼吸微微起伏。
放肩膀上，没那么冒犯，但是直接摸到他皮肤了。别扭得很。
放腰上，虽然隔着衣服，但是位置尴尬，他心里过不去这关。
秦烨的手僵在半空，死活落不下去。
那怎么办？
秦烨疯狂思考着。
安伽等了片刻没等到动静，偏过头来看他，碧色的眼睛里带着近乎挑衅的戏谑："秦副官，手呢？"
秦烨咬着牙，把手指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虚虚搭着，根本没使力。
安伽感受到那点微弱的力道，笑了一声："你这人，真是不会占便宜。"
他说完一抖缰绳，乌骓云便撒开四蹄，跑了起来。
秦烨没防备，整个人往后一仰，赶紧手忙脚乱地往前扑，掌心按上了安伽的腰侧才勉强稳住身形。
手底下是温热的、劲瘦的腰线，皮肤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透上来，带着一点香料和干草混合的气味。
秦烨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耳根红透了。
安伽在前面笑，声音被风灌得有些散："秦副官，你这样待会掉下去怎么办？"
……瞧不起谁呢。
秦烨闭了闭眼，心里带着视死如归的平静，没有再退缩。
他把手环过安伽的腰，扣在他身前，掌心贴着马鞍的鞍桥，指节绷得发白，耳根的红顺着脖颈蔓延下去。
安伽感觉到腰间那只手臂的力道，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没有再说话。
乌骓云真是难得一见的好马，跑起来的时候非常平稳，蹄声如鼓，踏着流沙如履平地。
风从两侧灌过来，带着砂砾的粗粝和某种干燥的、属于西疆特有的野性气息。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秦烨不由自主地举目四望，只见远处孤城万仞山，云阔天低，黄沙万里。
这是在安伽拂延的马背上才能看见的，流动着的一片大漠。
西疆。
第83章 龙谷
两拨人同行了两天，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往沙漠深处走。
安伽拂延说荒墟是一座活动的秘境，出没无常，有时在沙丘之巅，有时在地底深处，像一条在沙漠里游弋的巨蛇，只有等他自己露头的时候才能捕捉。
第三天傍晚，秘境的入口毫无预兆地从沙地正中裂开。
那场景来得极快。前一秒地面还是一道连绵的沙脊，后一秒整片沙面像被人从底下掀开了一条缝，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裹挟着灼热的、带着硫磺气味的风。沙粒被气浪卷起，打着旋往上飞。
一时风沙漫天，人眼都快睁不开。队伍也被冲散了。
马匹受惊，嘶鸣着四散奔逃，护卫们有的被沙浪掀翻，有的陷进流沙中挣扎。
安伽拂延在马背上稳住身形，声线穿透风沙，高喊了一句什么，秦烨没听清，只看见他扣住马鞍的手指青筋凸起。
妖兽从裂缝边缘涌出来，是一种灰白色的、体型修长的沙蜥，鳞甲边缘泛着焦黑的裂隙，散发着一股硫磺的气味。
林玄度迅速拔剑，承影出鞘的暗金色剑光横扫一片，剑光过处沙蜥齐腰而断，沙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焦痕。
那沙暴越卷越烈，裂缝开始向内收缩，那些暗红的光芒正在变暗。
安伽拂延的瞳孔紧缩，回头冲林玄度大喊：“这是不只是荒墟开启的异象，先退，再想办法！”
林玄度正有此意。
他先把离他最近的秦烨往安伽的方向推了一把，然后正要抬手掐诀把自己人都传送走。
结果下一秒，一道裹着砂砾的罡风毫无预兆地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黑色灵光猛然炸开，巨大的、半透明的虚影从裂隙深处冲天而起，裹挟着铺天盖地的风压朝林玄度当头砸下。
那道虚影的轮廓模糊却威严，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墨色的光，脊背隆起如山脊，咆哮声惊天动地，张开的口中是无尽的、灼热的风沙。
是龙。
林玄度没有避。
他站在原地，风吹乱他的衣服和头发，但他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依旧那样淡然从容，仿佛天下没有任何事物值得他放在眼里。
那风压得人几乎呼吸不上来，可他像毫不受干扰一样，迎着那道虚影踏前一步，剑锋向前，只攻不守，剑气凌厉肆虐，无人能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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