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单手掐诀，硬生生为身后的人撑开了灵力结界的护罩。
远古大能的万般巨怒席卷而来，在他面前都只能止步，俯首称臣。
身后无风无浪。
承影在他手中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暗金纹路亮得璀璨夺目，像在抵御某种古老的排斥力。
“你要我去，可以。他们，不行。”
林玄度开口，声音平和，神态近乎温润，甚至不带任何威胁意义，却让那个巨龙的虚影都知难而退，往后撤了一点，漫天的黄沙都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等待林玄度的下一句话。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
“愿意的话，就来吧。”
于是虚影以迅雷之势便向他倾轧而下，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暗光暴涨了一瞬，随即如潮水般退去，裂隙边缘重新合拢。
一瞬间，风沙散尽，原地空空如也。
“仙尊……！”
秦烨在沙暴中刚想伸出手，就被安伽一把拽住了后领，整个人被往后拖开。
他挣扎着爬起来，林玄度的身影已经被那道光芒吞没了，平静的像是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秦烨跪在沙地上喘着气，喉间干得像火烧，愣愣地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沙面。
安伽松开他的后领，翻身下马，蹲在他旁边。
他伸手探了探沙面的温度，又抬起沾了沙砾的手指看了看，碧色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反而浮起一层若有所思的沉静。
"别看了。"安伽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罕见地收敛了笑意，"他进了龙谷。"
秦烨转过头来，声音发哑："那是什么东西？"
"用你们能听得懂的话说，就是某种试炼。"安伽站起身，目光落在远处沙丘与天交接的那条线上，语气平静，"传说远古时期，西疆是巨龙群落栖息的巢穴，它们的骸骨自成秘境，入口有龙息护持，非化神以上修士踏不进去。你要是跟着一起进去，大概率就是送死。"
秦烨攥着沙粒的拳头猛地收紧。
那些粗粝的石英在他掌心硌出一道道红痕，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安伽低头看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把手伸到他面前："起来吧。他最多三天就出来。进去的人要么死，要么满载而归。他那种人，你觉得会是前者？"
“要是换了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进去，或许还会是桩灾祸，但对他来说，只会是机遇。”
“你别着急了，谁死掉都轮不到他的。要是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秦烨抬起头，看着安伽悬在面前的那只手。
掌心朝上，指节修长，蜜色的皮肤上沾着一点细碎的沙粒，在夕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伸手握住了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那天的安置过程比预想中混乱。护卫们陆续被找回来，好在伤亡不大，只是不少人受了轻伤，脸色都不太好看。
安伽便做主把营地扎在那片区域外围的一处避风凹地，他素来不计较小节，此刻更是大手一挥，从辎重里抽出几卷厚实的帐篷和羊皮褥子分给秦烨带来的那些人，又吩咐生火煮茶。
众人忙到入夜才安顿下来。
篝火升起来时，天穹上铺开一道密集的星河，像是上天打翻了珠宝盒，银白色的星点和光带横亘天际，比中原任何一处都要分明，垂得低低的，像是伸手就能掬一把下来。
秦烨蹲在篝火旁，手里握着一根拨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柴堆。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明灭不定。
安伽不知什么时候从帐篷里出来了，终于穿得正经了一点，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袍，领口依旧松垮地敞着，露出那根银链和锁骨下方一小片包扎过的白色纱布。
他走到秦烨旁边，没有出声，只是自顾自地坐下来，后背靠着秦烨侧面一块微暖的岩石，两条长腿伸展开来，靴尖对着篝火。
秦烨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片纱布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安伽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碧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通透，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别想了。林玄度不会有事的。"
秦烨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拨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些："我知道。"
篝火噼啪一声轻响，溅起几点火星。
"我就是觉得……"秦烨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出来一趟，我好像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尽给仙尊添麻烦。"
安伽侧过头看他，火光将他脸上那层蜜色的皮肤映成暖调的琥珀。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歪了歪头，目光在秦烨的侧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往他肩头一靠。
"你在钻牛角尖，"他的声音从秦烨肩侧传来，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仿佛万事不用愁的调子，"我就听不了这个。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把刚才那些话从脑子里清出去，听多了这些我要得病的。"
秦烨被他靠得肩头一沉，整个人僵了一瞬。他偏过头，看见安伽正闭着眼靠在他肩上，苍白的纱布从他领口边缘露出来一截，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他抿了抿唇，到底不好意思推开他，只是小声问："你的伤……"
"小伤。"安伽眼都没睁，"过两天就好了。你别转移话题，我要听故事。反正你也没事干，就给我讲嘛。"
秦烨被他这副态度堵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
第84章 仙尊的故事
"那我讲一个吧。"
秦烨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我给你讲仙尊最出名的故事，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
安伽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秦烨便开始讲述。
他讲的是林玄度元婴后期那年在西疆与北域交界处剿灭邪修窝点的事。
那帮邪修占据了一整座山头，经营了十几年，将方圆数十里的百姓都炼成了受他们控制的傀儡。更奴役了纵横十几个郡县的人。平常欺男霸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时他们那个首领修为挺高，将近化神，仗着地势和阵法盘踞一方，放出狂言说——
"老子这样的好汉，老天不敢收。"
安伽听到这里笑了一声，鼻音里带着点讽刺："挺能吹的。这么嚣张的一般死的都早。"
秦烨皱着眉，很严肃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往下讲。
林玄度当时才元婴后期，一个人只身入了贼窝。
他没有带任何帮手，也没有找任何后援，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提着承影，站在那山寨的山门底下，仰头看着那扇镶满铁刺的巨门，神色淡得像在等人开门迎客。
守门的士兵问他是谁？
他就说了一句："我是谁不重要，但你们的天谴来了。"
秦烨说到这里时语气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像是重温当年听到这个消息时那份热血翻涌的激动。
他拨火棍在地上一戳，火光跳了两下。
"仙尊一个人和匪徒们大战了三天三夜。那阵势，真是惊天动地！山上那帮邪修足足有上百号人，这么多年来收罗的法器也不少，还有阵法加持，地形优势，首领又是半步化神——可仙尊硬生生一个人杀穿了整座寨子！"
“他当时才元婴后期啊！”
秦烨激动得猛拍安伽拂延的后背。
对方冷不防被他这么来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皱着眉瞪他。
秦烨自知失态，讪讪笑着，双手合十拜了两下讨饶，没过多久又开始继续滔滔不绝地说林玄度的事迹。
"三天之后他出来了，浑身是血，那把承影剑连剑柄都被暗红给浸透了。他拖着剑从山门走下来，身后只剩下满地死寂，血流成河。"
“那个放话说老天不敢收他的首领，人头就在仙尊手里提着。”
“他把那人头挂在最中心的县城衙门口示众。那些被奴役了十几年的老百姓喜极而泣，跪了满街满巷，说他是神兵天降就他们于水火之中，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
秦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那双眼睛照得格外亮。
"你知道仙尊当时怎么说的吗？他抬了抬手，用灵力把那些跪着的人全都托了起来，说——"
秦烨学着林玄度的语气，声音放得又平又淡："人只需要跪天地君亲师，不必拜我。"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像在回味什么极好的东西。
我靠这真太帅了……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向安伽，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你说，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吗？"
安伽拂延从刚刚被打了之后就没再靠着他，支着脑袋在一旁仰视秦烨的侧脸，目光在秦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之间转了一圈，不知在想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调侃："我说，你怎么这么崇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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