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烨的手背被压到石头面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他输了。
安伽松开手，倒没怎么嘲讽，眉眼间带着一点若无其事的笑意，像是赢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秦烨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背，沉默了一瞬，问了一句："你用了灵力？"
"没有。"安伽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寻常的事，"你这力道，还犯不着。"
秦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半晌才默默挤出一句："……你们那边的功法，收徒吗？"
安伽被他一记反问逗得笑出了声。
“不行，这是童子功来的。”他懒洋洋地托着脸，随意挥了挥手，“你太老了。”
“我哪里老？！”秦烨果然又炸毛了，“我才十八你知不知道？安伽我要砍死你！”
“就是老了，比我还大一岁呢。”
安伽拂延安然自若地看着他放狠话，笑眯眯地补刀。
秦烨气结，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第86章 出来
秦烨的单方面冷战并没能持续太久。因为这天傍晚，安伽的手下们生起火，支起一口大锅煮羊肉汤。
那香气飘了半个营地，简直能攻破任何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秦烨面对安伽的邀请没有半分犹豫，果断挤了过去，正蹲在火堆边搓手取暖，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秦副官！"
他抬头，看见一个蓄着络腮胡的西疆汉子正冲他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汉子是安伽拂延的随从之一，叫什么来着……阿木尔？
秦烨记不太清，只知道他身手不错。
"秦副官，你有婚配没有？"阿木尔蹲到他旁边，用蹩脚的官话问，语气热络得像在跟他唠家常。
秦烨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什么？"
"我家妹子今年十八，长得可漂亮，嗓子也好。会挤奶会织毡，骑马比我还快。现在也在这边，你什么时候有空，愿不愿意去见一面？"
秦烨有点语无伦次："阿木尔兄弟，你我才刚认识吧……"
刚见面就打算让自己和妹妹相亲吗？
也太奇怪了吧？
"这怎么了？"阿木尔一脸理所当然，"我阿爹和我阿娘见第一面就把亲事定下来了。你们汉人就是太磨蹭。"
秦烨感觉自己真和这帮不知到底从哪来的家伙有着很深的文化壁垒，只好直接干巴巴地回绝：
"不必了。多谢好意，我在仙盟公务繁忙，实在没有余力顾及其他。"
阿木尔还想说什么，安伽倒是罕见的通人性，看出秦烨的困窘，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用他们的语言说了句什么，那人便乐呵呵地走了，临走前还朝秦烨挤了挤眼睛。
秦烨松了一口气，偏头看向安伽，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们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自来熟？"
末了，又补了一句，"我统共就和你们见了几面。怎么就开始说媒了？"
安伽靠在一旁的岩石上，随意开口解释："因为你虽然是汉人，但身上的灵性很高啊。我们都看得出来，所以才喜欢和你这种人做朋友。"
秦烨怔了一下："灵性？"
安伽笑而不语。
秦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解释，有些不耐烦："什么灵性？你倒是说清楚。"
安伽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换了个话题："其实不止灵性，你这种长相，在我们那边也挺受欢迎的。"
秦烨倒觉得他这会终于说了人话，暗爽道："因为长得帅？"
安伽哈哈笑了起来。
"不是帅不帅的问题，是因为你看起来脾气很好，很亲和。我们喜欢和好人做朋友。"
他面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困惑和憋屈之间的神情。
他长得不算凌厉，眉眼生得周正清俊，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润，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尤其是脸颊还带一点软乎乎的肉，不笑的时候虽然板着，但看起来反而有点像在生闷气。
他平时总是冷着脸，眼神带着审视，就是为了不让别人以貌取人。
不过这种准备显然失败了。
"我脾气好？"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质疑，"我？"
安伽连连点头："对呀，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明明想骂我，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自己憋着。这不是脾气好是什么？"
秦烨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能骂出口。他只好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扭过头，盯着火堆不说话。
安伽见状也不急，只是笑吟吟地往他旁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用西疆话哼起了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那调子轻快悠扬，混在篝火的噼啪声和夜风里，像一条在沙地上蜿蜒流淌的溪流。
秦烨听着听着，那股莫名的不爽也就慢慢散了。安伽的歌声确实好听，带着一种西疆特有的辽阔和苍凉，在他听来感觉有些奇异，但又莫名地让人放松。
他忽然想起，阿木尔说他们见第一面就能定亲。那他呢，他在这群人中间待了不过三天，就觉得比在九州待了三年还自在。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就在这时，沙漠边缘忽然起了一阵风。
远处的沙丘顶上，暗红色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在夜色中撕裂出一道裂隙。
"他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营地的人纷纷站起来，望向那个方向。
一道身影从光芒中走出来。
最先让人瞩目的是承影，他暗金色的纹路亮如星火。然后是握剑的手，衣袍的下摆，沾了些许沙尘的靴尖，都在光芒的消退下逐渐显露。
最后是那疏风朗月的清隽面貌。
白衣黑剑，当世君子，归墟仙尊。
林玄度站在裂缝边缘，衣袍上沾了些许沙尘，但神色如常，如玉般的俊逸眉眼间带着一点淡淡的疲倦。他手上握着一卷东西，像是某种材质极老的兽皮，边缘残缺，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秦烨第一个冲过去，在离林玄度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有明显的伤势，才松了口气，行了一礼："仙尊，您出来了！"
林玄度朝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营地，落在在安伽拂延身上，又移开。
"找到荒墟的地图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消耗了不少精力，"今晚先休整，明天动身。"
他没有多解释龙谷里的经历，只是把地图收进储物戒，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掀开帘子进去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
不远处，秦烨正站在安伽旁边，安伽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他肩上，姿态随意而自然。秦烨没躲，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安伽说什么。
林玄度的目光在安伽搭着秦烨肩头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秦烨。"他开口。
秦烨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肩上的那只手也滑落下去："在！"
"你过来一下。"
秦烨应了一声，快步跟了过去。
安伽站在原地，看着秦烨的背影消失在营帐门口，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招呼手下收拾营地了。
第87章 两边的进展
营帐里，林玄度坐在桌边，手里握着那卷兽皮地图。
秦烨站在他面前，垂手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主动问道："仙尊，您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林玄度放下地图，抬眼看他："那头虚影龙是荒墟入口的守卫，专门用来筛选进入荒墟的资格。我通过试炼之后，它给了我这卷地图。"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秦烨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出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打戏。
"仙尊辛苦了。"
秦烨无不敬畏地说。
林玄度摆了摆手："没什么辛苦的。倒是你——"
他说到一半停了一下，目光在秦烨脸上转了一圈，带了点审视的意味。
"你跟安伽拂延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秦烨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关系好？没有吧，就是比刚认识的时候熟了一点。"
“但我觉得你们的关系似乎不止熟人这么浅。你们俩已经交上朋友了吧？”
林玄度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语气倒并不算尖锐。
秦烨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仙尊要用这种态度对待他和安伽的关系，但还是很自然的低下头，老实回答：
"他这人就是没分寸，我躲了他也照样凑过来……习惯了。"
林玄度没有立刻接话。
他回想着在龙谷里看见的那一幕，心中不知该如何提醒秦烨比较好。
安伽拂延，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看着秦烨，思索了一番，片刻后缓缓开口："你没什么防备心，他又是个心眼多的。你跟他相处的时候，多留几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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