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撩完就死遁?龙傲天老婆黑化_荒实谬也【完结】(90)

  “这么多?”他偏头看她,“国库里怎么存着这些东西?”

  “先帝晚年好炼丹,收罗了不少天材地宝,结果丹没炼成几颗,药倒是剩了一堆。”莫挽尧在他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清点过了,你那丹方上写的剩下的十二味,这儿能对上八九味。”

  殷云商低头看着那一匣的药材,沉默了一瞬,很郑重地开口:"多谢。"

  "这也没什么的。"莫挽尧笑着摆了摆手“没有你,我的计划也没法做到这么顺利。”

  “你这高低算是从龙之功。不过我也没什么别的能给你的。就再这里尽一份心意吧。”

  说完这些,像是嫌不够似的,她又继续加了一句。

  "还有啊,长生殿那些人在宫里盘踞了十几年,留下的手札和密档多的很,我让人在整理了,过两日给你送一份副本来。里面或许有你用得上的东西。"

  殷云商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侍女很识时务,已经无声地退到了院门外。两个人在石桌边坐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坐了片刻,莫挽尧放下茶盏,忽然开口:“我问你件事。”

  “说。”

  “你不觉得奇怪吗?”

  殷云商抬眼看他。

  莫挽尧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们修仙界那些人,按理说跟我们凡人早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可你们的道德观念,居然跟我们一模一样。”

  “讲礼义,知廉耻,学孔孟之道,奉三纲五常,要温良恭俭让,行仁义礼智信。”她歪了歪头,“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

  殷云商偏头看她。

  她抬头,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这些日子翻那些长生殿的手札,越看越觉得违和。"

  “凡人活不过百年,你们动辄千年万年。凡人为一口饭奔波,你们挥手就能移山填海。这两者之间隔着的东西,分明比人和蚂蚁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可你们和我们一样讲忠孝仁义,一样分尊卑长幼,一样用同一套标准衡量对错。你不觉得这真的很奇怪吗?明明已经拥有了凡人穷尽一生也想象不到的力量和寿命,却还要沿用凡人的规矩。"

  “到底是为了什么?”

  殷云商没有立刻接话。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那些深夜独坐的时刻,他也曾隐约地感到过某种错位。

  修仙界的高门大族养出来的子弟,个个通读圣贤书,讲究克己复礼,可转头就能为了一株灵草一桩机遇灭人满门。

  这种割裂感一直在他心里存在着,只是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被人直白地摆到桌面上来问。

  "你说得对。"他低声开口,"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知道为什么,他或许也不会有今天。

  莫挽尧盯着他看了一会,笑了:“算了,不为难你了。”

  “这种事情深究起来,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我还要赶回去处理政务,就先走了。你多保重。”

  殷云商也站起来,送她到院门口。

  莫挽尧临走前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神色里是真情实意的关切:"或许你不记得了,但你于从前的我而言,确实是很意义重大的一个人。"

  “所以,我祝仙长早日重回仙界,登临大道。”

  殷云商轻轻嗯了一声。

  他站在门内,看着她沿着巷子走远,青帷小轿的帘子垂下来,侍女提着的灯光在巷口拐了个弯,便消失了。

  殷云商坐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许茯苓提着药箱从后门绕过来,她先前就到了,只是见他们在说话,就回避了一下。

  "今天来得早啊。"殷云商把桌上的药材简单收了收,就招呼人进了屋,"要施针了吗?"

  “是啊,今天晚上没什么病人,打算先给你扎完。”

  许茯苓说完,又仔细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

  "哪有的事。"

  殷云商依照她的指示,解了外袍,趴到榻上去,把脸埋进臂弯里,"你快点扎吧,我今天打算早点睡。"

  “……行。”

  "这一次加了新药物,效力更好,不过反应也会比从前大些,"她提醒道,"你忍一忍。"

  殷云商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茯苓没再说什么,打开药箱,取出银针,用指尖拈起,刺入他后背的穴位。

  第一针下去的时候,殷云商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感觉到那股凉丝丝的药力顺着针尖渗入经脉,像一条细小的蛇在经络里游走,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酸胀的钝痛。

  那种痛尖锐,并且绵密而持久,沿着经脉的走向一路慢慢地蔓延开来。

  他的肩膀无意识地颤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许茯苓的手法很稳,每一针落得又快又准。

  殷云商能感觉到自己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淌,意识像被浸在水里那样变得朦朦胧胧。

  他不想在许茯苓面前喊痛。倒不是觉得丢脸,只是没什么必要。

  她为了他的事忙前忙后,方子改了好几次,药材一味一味地调,他要是还在这边摆出副连半点疼都受不了的样子,未免太不识趣。

  所以他只是把嘴唇咬得更紧了些,把那些闷哼都咽回喉咙里。

  第95章 生死匆匆,天地悠悠

  银针一根接一根地落下。

  疼痛像是某种有质感的液体,从脊背向四周蔓延开来,浸透了肩胛、腰侧、后颈,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温热的钝痛里。

  他的指节攥着袖口,用力到泛白,额发被汗浸湿了黏在额角,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却始终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许茯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好了。"

  殷云商恍惚了一下,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息,他才极其缓慢地从臂弯里抬起脸来,像是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泛着一股虚脱后的茫然。

  汗将额发浸湿了几缕,贴在泛红的眼尾旁边,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潮意,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还带着未散的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焦距。

  许茯苓站在榻边,手里收着银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顿住了:"你……你嘴怎么了?"

  殷云商愣愣地眨了一下眼,伸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殷红。

  竟是方才咬破了皮,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放下手,淡淡开口,只是声音依旧有点哑:"没什么,不小心咬到的。"

  许茯苓盯着他嘴角那道鲜红的痕迹看了片刻,皱起眉来:"你痛怎么不说?我可以……"

  “没事的。”

  殷云商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把散落的外袍重新披上,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也没那么疼。忍忍就过了。"

  许茯苓满脸的不赞成。

  "不过感觉确实比先前好些了。"他系好衣带,偏头看许茯苓,"你觉着怎么样,治疗进度算顺利吗?"

  "经脉疏通得比我预想的顺利。你最近这段时日的灵力涵养确实见效了,灵根残基的复苏迹象比上回来看的时候明显不少。"

  殷云商唔了一声,神色淡淡的,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然后他朝许茯苓微微笑了一下,笑意有些苍白:"我送你出去吧。"

  许茯苓看着他,将药箱的搭扣合拢,背到肩上:"你脸色不好,我自己走就行。"

  殷云商迟疑了一瞬。他确实觉得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方才那几十针抽走了,只剩下一副空壳留在原地。

  他也没有再坚持,只点了点头:"那你自己路上小心。今天辛苦你了。"

  "你早点歇着吧。"许茯苓把一小瓶药丸,放在桌上,嘱咐道,"要是夜里疼得厉害,吃两粒,能纾解些。"

  殷云商有气无力的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于是院门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他没有去点灯,就那么和衣倒在榻上,把被子拉过头顶,让自己被裹进一片黑暗里。

  疼痛还在丝丝缕缕地蔓延,像是余震未消。

  他闭着眼,能感觉到经脉里那些细小的震颤和灼烧感依旧不止不休,他翻了个身,侧卧着,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和虚弱,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恢复在即。

  这本该是好事。他从灵根枯竭恢复到如今,实在是质的飞跃。

  可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其实这几年来殷云商一直刻意地不去设想恢复资质的事情,因为如果他敢再一次踏上这九天仙途,那么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个问题就足够让人难堪——

  他的道心,到底还是有了裂缝。

  他该用怎么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件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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