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度那边也是同样的状况。那道虚影的剑法已经和他的剑势完全吻合，两个人对战时像是同左右手互搏，谁也占不到上风。
但这僵局只持续了片刻。
因为安伽朝秦烨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道原本正在与秦烨缠斗的虚影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某种感知被扰乱了，身体边缘泛起一阵不稳定的波动。
随着安伽慢慢走近，那波动变得更加剧烈，虚影的轮廓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干扰了运转。
秦烨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一刀贯入那道虚影的胸口，直直将它劈成两半。
林玄度同样下了手。
两道虚影同时爆开成黑雾，这一次没有再次凝聚。
石室中的白光晃了晃，然后开始消退。墙壁上那些流动的光影如同退潮一般缓缓退去，露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林玄度提着承影，望向安伽。
安伽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双臂环胸，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方才只是顺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一旁的秦烨好容易才喘匀了气，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开口："你……为什么空间的法则没有针对你？"
安伽偏头想了想，像是在琢磨一个合适的说法："也许它们嫌弃我吧。"
"我问真的。"
秦烨有点急眼了。
安伽拂延挑挑眉："说了呀，我们族人体质特殊。"
"特殊在哪？"
"特殊在……"安伽故意拖长了尾音，碧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眯起，像是在享受秦烨那副焦急又拿他没办法的表情，"天地不亲，鬼神不认。"
他说得轻描淡写，秦烨皱着眉思考了会，还想发问。
结果安伽朝他摆了摆手，露出一副可怜发表情："剩下的真不能说了。再说就要泄露族中机密了，得拿命抵的。你忍心看我死？"
他说这话时还朝秦烨眨了眨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秦烨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索性不再看他。
林玄度的手无意识摩挲着承影的剑柄，想起了在龙谷里看见的那些画面。
成千上万具一模一样的尸体，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山谷。那些尸体穿着同样的衣袍，戴着同样的项链和金铃，面容与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别无二致。
他垂着眼，没有追问。
"继续往前走。"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前面应该还有东西。"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通道比预想的短。只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便豁然开朗。
三人站在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边缘，穹顶高不见顶，四壁嵌着密密麻麻的夜明珠，那些珠子早已失去了光泽，只剩下灰白的壳子，泛着微弱的磷光。
宫殿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道圆形的阵纹，阵纹的线条繁复而古老，边缘已经剥落了大半，但中央的部分依然完整。
阵纹正中央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没有纹饰，没有任何标记，简朴得与周遭格格不入，像是被刻意放在这里，与那些辉煌的遗迹形成一种沉默的对照。
而且就灵气程度来看，这里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些仙宝奇珍存在的痕迹。
三人在阵纹边缘站定，谁也没有贸然踏上去。
秦烨压低声音："这就是那位上古先贤的埋骨地？"
"看起来是。"林玄度的目光落在那具石棺上，承影在鞘中发出极轻的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安伽拂延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扫过阵纹边缘那些剥落的符文，忽然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靴尖刚触及阵纹的最外圈，整座宫殿便猛地一震。
那些灰白的夜明珠同时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阵纹中央的石棺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光晕，像是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林玄度眼疾手快，立马把他提拎回来，秦烨上来拉住安伽，却在抬头看见林玄度脚下逐渐亮起的阵纹时候变了脸色，刚想出口叫他小心，便已经异变突生。
林玄度猛然间感觉到脚下传来一股吸力，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被抽走。
等到视野重新清晰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空间里。
这里是一片雪原。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或者是云，只有均匀的、没有温度的灰白色光从头顶铺下来，将整片天地照得毫无层次感。
脚下是厚实的积雪，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四周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这里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白骨，怨气，哪怕是那些古战场应该有的肃杀阴冷也全都没有。
只有无边的雪，连绵不绝，铺向天际尽头。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厚氅披上，然后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走多久。雪地里没有参照物，天色始终如一，他只能凭借直觉保持直线前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他看见前方的雪地上出现了一棵枯树。树干是深黑色的，枝桠扭曲地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他走到树下，发现树根处露出一角石质的东西。
半埋在积雪里，边缘粗粝，透着一种古朴的威压。
林玄度蹲下身，拨开积雪，这才看见那东西的真面目。
是一只石匣。
没有锁或者禁制，甚至没有残留的灵力波动，可光是放在那里就让人心惊胆战，但却并不让人感到危险。
他轻轻一碰，石匣就自己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面镜子。
第99章 宿命镜
林玄度把东西拿出来，那面镜子躺在他掌中，触感冰凉。
背面雕花繁复古朴，翻过来看，镜面是灰白色的，映不出任何倒影。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已经被岁月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他注意到镜面缺了大概三分之一，断面参差，像是被什么力道硬生生掰下来的。
他对着那缺口端详了片刻，忽然觉得它有些眼熟。
像是什么地方见过。
他垂下眼，把那面镜子握在手里，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五年前。
在断崖底下。
他在那底下昏迷了了不知多久。醒来时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又拼回去的，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疼痛，但他还是撑着胳膊坐了起来，靠着岩壁喘了很久的气。
还好，命还在。
缓过来之后，他发现了那座洞府。
洞口被碎石掩了大半，如果他刚刚借力时拨动了一块石头，根本不会注意到后面别有洞天。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强撑着走进去，洞里不大，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几幅褪色的壁画，画的是山川河流，星辰运行，还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图案。
洞口处散落着一些遗物，有一柄锈蚀的短剑，几卷已经腐烂得无法翻开的竹简，一只断成两节的玉简。
他在那些东西中间翻了一阵，最后在最底层的一堆灰烬下面，摸到了那块碎片。
不大，边缘硌手，像是什么镜子之类的碎片。
本来应该丢掉的，但他当时拿在手里时，感觉到一股极淡极温和的灵力从那碎片中渗出来，顺着他的掌心流进经脉里，让那些撕裂的疼痛减轻了些许。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只是觉得它有灵性，便收在了储物戒里。
后来再往洞穴深处走，他便遇到了上古大能留下来的秘籍，因祸得福，得了突破的机遇。
于是当时在洞口翻下的那片碎片，便被他逐渐淡忘。
林玄度直起身，神识探入储物戒，在那些堆积的旧物中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最底层摸到了它。
他取出来，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边缘的弧度与缺口严丝合缝。
他蹲下身，将那块残片轻轻嵌进去。
几乎不需要用力。断裂面接触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吸力从两块碎片之间传来，像是它们自己认出了彼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合拢。
接缝处闪了一下暗光，随即融为整体。
破镜重圆。
整面镜子忽然亮了。镜面中央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像石子投入深潭，层层扩散。
随后那些涟漪缓缓平静下来，灰白色的镜面变得清透，倒映出林玄度的脸。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特殊物品“宿命镜”已激活。】
【系统正在解锁相关功能说明……】
林玄度目光落在镜面上。
系统继续往下说。
【宿命镜，上古遗物，品阶不明。可在在满足特定激活条件的前提下，可回溯时间线，将持有者的意识传送至过去某一节点。每次使用后，镜面将会残缺。】
“回溯时间线？”林玄度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雪地里几乎被风声吞没，“什么意思，回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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