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度看了看他这老农民下地前对付一顿午饭的喝汤姿势，忍不住问了一句："羊肉汤好喝吗？"
好喝到都这样入乡随俗了。
"好喝。"江逢舟笑眯眯地点头，"西疆这边调味重，不过挺过瘾的。你要不要来一碗？"
"不用。"林玄度在他对面坐下，随手将承影横放在膝上，"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不痛不痒的叙旧？"
江逢舟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虽然还带着弧度，但眼底那层戏谑已经褪去了几分。
他改蹲为坐，双手交握搁在膝上，往林玄度那边倾了倾身。
"你们进荒墟的时候动静太大，掀起来的沙尘暴把方圆百里的灵力场都搅乱了。荒墟那边传讯阵的基站跟着瘫痪了大半，我联系不上你，就自己过来了。"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蹲在火堆边和秦烨说话的安伽拂延。火光在安伽的侧脸上跳动，将他那副悠闲的神色照得分明。
江逢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传讯里说的那位新朋友——安伽拂延，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林玄度想了想："他说自己是西疆腹地的人。具体没说更多。"
江逢舟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展开来铺在两人之间的沙地上。
第101章 时间线并行
绢帛上画着一幅地图，线条粗犷而古拙，山川河流的轮廓都带着一种不同于中原画法的风格。
地图西侧用朱砂圈了一片区域，标注着一行小字，语法生硬，像是用另一族语言转翻译而成的。
"西疆腹地，草原深处，有一支很古老的族群。"江逢舟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朱砂圈起来的区域边缘划过，"中原把他们叫做'天厌族'。据说是上古时期触怒了神明，被降下神罚，从此只能栖息在那片草原上，世世代代不得离开。"
林玄度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
江逢舟继续往下说："传说他们这一族受到诅咒，族人的寿命很难超过三十岁。而且只要离开草原的范围，寿命还会进一步缩短。更古怪的是——他们没法像我们一样修炼灵力。能走的路子只有一条，就是体修。皮肉筋骨，一层一层地熬上去。"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林玄度："你接触过安伽了，应该比我清楚。他是不是和寻常修士不太一样？"
林玄度点了点头："是。"
江逢舟嗯了一声，又往下翻了一页绢帛。
第二页画着几幅简略的图案，像是什么祭祀的场面，中央画着一个戴面具的人影，四周环绕着跪拜的人形。
"天厌族的首领选拔很特别。每一代都会有一个被称为'灵童'的人降生，据说这种人从小就会显出异象，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据说他们能窥见未来的片段。灵童一出世，就会被立刻找到，并且送到长老身边教养。"
江逢舟把绢帛合上，目光落在安伽拂延的方向。
那人正用一根枯枝拨弄篝火，碧色的眼睛映着跳动的火焰。
"你遇见的这个，应该就是当代的灵童。"江逢舟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一分，"而且我猜，你在龙谷里遇见的那些尸体，就是他本人的。"
林玄度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住了。
“什么叫是他本人的？一个人能有这么多副身体吗？”
"我查到的资料不多，"江逢舟换了个坐姿，语气变得略微谨慎了些："但你知道'时间线并行'这个设想吗？"
林玄度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
江逢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这是最近那些搞理论的老家伙提出来的一个说法。他们认为，其实我们进入的所有幻境、秘境，本质上都是某条时间线的碎片落到我们这条时间线上，才形成了一方小世界。"
"天厌族被天命所厌弃，所以因果的锁链拴不住他们。当他们进入那些时间线交汇的节点——也就是秘境的时候，如果死在里面了，他们的尸体不会像我们一样被这条主线的因果回收继而消失，反而会留在那里。"
"所以你在荒墟里看见的那些尸体，很可能都是他在不同时间线里死过的痕迹。"
江逢舟说到这里，语气有点感慨：“我本来以为这就是那群老学究们研究疯了才提出的想法，现在一看，或许天厌族的这个例子就可以实证他们的猜想。”
林玄度垂着眼，没有接话。
既然安伽拂延在那里死了那么多次……也就是说这一段时间里发生的剧情在不同的世界里上演了无数次。
那么他呢？
他是不是也在这段剧情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怀抱着某些目的？
而且这样的说法……总让他想到宿命镜。
如果天厌族能不被因果束缚，那么宿命镜所需要"斩断的因果"，或许和"天命所厌弃"是同一件事。
开启宿命镜的方法，天厌族会知道吗？
江逢舟见他不说话了，于是开口问："怎么，你在想什么？"
林玄度收回目光，神色如常，语气也很平淡：“没什么。”
他将那卷绢帛递回给江逢舟，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多谢你跑这一趟。待会和我们回去，我请你喝酒。"
江逢舟也不推辞，笑呵呵地站起身："那我可记住了。你欠我一顿好的。"
林玄度嗯了一声，正要转身往营帐走，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来看他一眼："你方才说，'时间线并行'的设想是那些研究理论的家伙提出来的，他们是谁？"
江逢舟很打擦边球的随口说："就是几个老前辈，闲着没事干翻古书翻出来的猜想，没有什么定论。怎么了？"
林玄度隐约觉察到对方有点讳莫如深的态度。
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没什么。"林玄度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随口问问。"
只是如果他真的知道了这帮人的身份，他必定要上门去问问。毕竟这件事和宿命镜的联系，实在太深了。
送秦烨和安伽拂延走的那天，西疆的风沙小了些。
安伽还是骑他的乌骓云，秦烨没和他同乘，自己骑一匹安伽带来的草原生养的正统汗血宝马，心情说不出的畅快。
这马太帅了！
和安伽玩这么多天来老是受气，只有今天倒还像点样子。
绿眼睛的年轻人手上金铃叮当，在马上冲林玄度吹了个口哨，说：“仙尊，后会有期啊。”
又看看秦烨，笑着补了一句：“放心，你的副官，我保证全头全尾给你送回来。”
秦烨没搭理安伽拂延，只是看向林玄度，见他点了点头，便调转马头，一行人渐行渐远去了。
天气好，林玄度一行人的路也赶得快，不过半天便已回到小镇。
为了兑现请江逢舟的承诺，林玄度正打算找家像样的酒肆，结果刚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中年修士。
那人面容愁苦，两颊凹陷，眼下挂着一层青黑，像是连着熬了好几夜没合眼。他看见林玄度，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拱手就拜："林仙尊！可算遇见您了！您可得救救我们啊！"
江逢舟往旁边让了半步，把林玄度推到前面，自己端着个看戏的架势。
林玄度认出了这人。是仙盟驻西疆分部的管事，姓庞，负责这一带通讯阵法的维护。
"庞主事，怎么了？"
庞主事搓着手，满脸赧然，吞吞吐吐地开口："那个……荒墟那边不是前几日闹出大动静了嘛，沙暴把方圆百里的传讯阵基站全都掀了。我们这小破仙盟分部的灵材库早就见底了，实在修不起。"
“偏偏上头发了死命令，说这条线是南疆九州北域三方的中转枢纽，断不得。我……我这实在没法子了，才想着来求您……”
第102章 敲竹杠
江逢舟在旁边嗑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瓜子，慢悠悠地插了一句："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
庞主事面露难色。
"镇东有家'万通商号'，是个韩姓富商开的，专做西疆的灵材转销。手里握着西疆这边大半的商路，灵材库里堆的宝贝比数不胜数。但他家掌柜出了名的难说话，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不止，还喜欢搭售些没用的东西。"
“我们本来想借他们的应急用，后面等拨款下来了再补回。属下也去找他谈过两次，都被赶回来了。说如果不肯把仙盟今年的出入关税给他们免了的话，就不肯借。”
“您也知道，出入关税这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们这种小管事能做主的东西……”
林玄度沉吟片刻，问："维修需要多少灵材？"
庞主事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卷清单，恭敬地双手奉上："这是大致估算，还缺大概这些。"
林玄度接过来扫了一眼。
数量不算多，但西疆偏远，调运困难，寻常的补给线根本照顾不到这里。
确实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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