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人的书房更是寒碜的只有一桌一椅和两排书架加一个沙盘,多个人来怕是都要站着同他说话,别说是点缀的名家字画了,就连墙皮都破了两处。
当年萧宸送青离到刑府的时候,也着实是被眼前这破败的庭院惊了一跳,立朝之后,他按着官员官职分配了从前朝官员那里收没的府邸,邢方官居二品,这宅子位置好,离宫门近,四进院落也不小,当时赏赐之初确实有些朝臣手中没有太多富裕的银两不曾太过修缮,不过这立朝都六年了,他平常偶尔也会驾临朝臣府苑,各个都拾到的颇有章法。
他是想到了邢方是个武将,又没有娶妻,难免过的糙了些,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能糙成这样,这何止是不曾修缮,这简直是连日常养护都给省了。
邢方一个大老粗过得糙没关系,但青离体弱多病,行动又不便,加上小宝还这么小,这不是让这父子俩跟着受苦吗?他当下就要将青离和小宝再带回宫,从自己私库里拨了银子给邢方修宅子。
邢方满脸通红,赶忙推拒,说已经找人来修缮了,只是时间紧,先修了主院,看向青离的目光满眼愧疚。
最后倒是青离不介意地住了下来,不过后面萧宸还是找了理由赏了银子给邢方,他知道这些年邢方受的赏赐还有俸禄好多都填补给之前随他一块儿征战阵亡将士的家属了,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府中未必有多少银钱,往后他可不是一个人了。
邢方不懂什么修缮园林之法,青离那时尚在病中也无精力打理,这院子便托给了萧宸派过来的人修整,甚至连装点的字画萧宸都让邢方可到他的私库中随意去选名家之作。
但是最后邢方哪个名家的画作都没要,书房装点完之后还特意让人将墙都空了出来,等青离精神好的时候便央他随意写两幅字画挂在墙上,三年下来他那书房早就挂满了。
“我一个月换一次。”
邢方其实不懂字画,旁人弄那些画作,书法他只觉得沽名钓誉,但如果写字的是青离就不一样,就像是神仙临凡一样,他怎么都看不够,他特意去学了装裱,青离的字画他都是亲自装裱,舍不得别人碰一下,装裱好再挂到书房。
青离有些想笑,却带出了一串咳嗽。
邢方忙起身去给他倒水,眼底担忧明显:
“怎么还是咳?这几日用药,用针也不见效果。”
没过一会儿太医收了针告退,邢方这才坐到了榻边:
“是不是这个太医医术不太行,明日我去太医院去请院正给你看看吧。”
“你信不过太医的医术,还信不过我的吗?”
邢方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青离在他眼里就像是脆弱的瓷器一样,一不小心就会碎掉,这两年他身子时好时坏,每每到换季的时候总会闹些风寒,他次次提心吊胆,但有时又胆怯地不敢问他,就像是怕知道他说出什么他接受不了的话来。
青离玲珑心思,那会儿看不清他的想法?他忽然握住了邢方的手,邢方以为他是要坐起来,手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腰,却不想青离抬手掀开了毯子,就见他的腿竟然可以轻轻在榻上挪动了,他激动的甚至有些说不出话来,眼睛紧盯着那人的腿,生怕他是看花眼了。
青离扶着自己的腿,放到了榻下,伸出手:
“扶我一把。”
“你,你可以站起来吗?”
青离瞧着他呆愣的样子有些好笑:
“我自己还不行,所以让你扶我一下啊。”
邢方一只手撑着他的手臂,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像是捧起一个琉璃做的人一样小心,青离腿上无力,眼前也有些晕眩,虽然只站了片刻便撑不住地跌在了邢方怀里,但这一次却确确实实是借着邢方的扶持站起来了。
邢方将人抱起小心地重新安置在榻上,他则单膝跪在地上,激动的脸都有些红了,急着道:
“你的腿可以恢复了是不是?是什么时候有感觉的,怎么都没和我说。”
青离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眉眼含笑地微微点头:
“从年初我便开始用药配合针剂刺激双腿,只不过那时也不知道行不行,就没和你说,上上月腿上开始有酥麻的感觉,上月开始有痛觉,我心中才有了底,这月初能缓缓动一动的。”
听到痛觉邢方立刻出声:
“你现在站起来是不是会疼?”
他记得刚才这人站起来的那一瞬身上都有些紧绷,脸色也白了下来,明显是不舒服的。
“痛是正常的,毕竟废弛许久了。”
从这天开始邢方难得在衙门当值的时候开始迟到早退,虽然一应事物都没有耽搁,但是这也是十分罕见的,以至于都传到了萧宸的耳朵里,他第一时间就想到可能是青离出了事儿,当下都没有召邢方进宫,而是直接换了常服去了刑府。
自从知道青离能缓缓站立之后,邢方就放心不下任何人扶着他,他将整个正房中都铺上了绒毯,所有尖锐的棱角也都用软布包了起来,此刻外面已经凉了下来,青离每次站立都会出一身的虚汗,他自是也不敢让人出门,就在室内做了几个架子,又在四处都装了可以抓握的扶手,用锦布包好。
萧宸进来的时候没有让人通报,直奔正屋。
“陛下。”
青离只站起来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腿便酸痛的站不住,额角都是细密的冷汗,撑在邢方手臂上的手指指骨发白,痛意席卷全身,让他周身都疼的紧绷,邢方显然比他还紧张,手环着他:
“歇歇吧。”
青离身子脱力的一瞬间便被邢方稳稳接到了怀里,然后便听到门口小厮的声音。
萧宸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屋子的异样,还有那被邢方抱在怀里疼的说不出话的人,骤然猜到了什么,骤然上前两步:
“这都是怎么回事儿?你,你可以走了吗?邢方,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知道同朕说?”
他眼底的惊喜明显,青离的腿一直都是他的一块儿心病,虽然嘴上不提,但是心头总惦记,却又不好多问,次次问及他的身子,青离都是一切都好地糊弄他。
从两日邢方迟到早退,青离便知道瞒不住萧宸,对他此刻来也并不意外,他指了指软榻,邢方立刻抱着他过去,青离窝在他怀里神色疲倦,声音也有些低哑:
“是我不让他说的,上半年用的药,才开始有点儿效果,后面能如何还不知道呢。”
萧宸又气又欣喜:
“你可真能瞒,一问你就一切如常,这叫如常吗?现在恢复的如何?能站吗?”
青离浑身都有些脱力:
“让人扶着能站半盏茶吧,本想着能自己站起身再告诉你的。”
第123章 陛下做牢头
这几日邢方有些担心,青离的腿能恢复是好事儿,但是他总觉得这人最近身体好似还不如从前,入了秋的咳嗽便不见好,用膳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他眼瞧着人是瘦了一圈,连从前的衣服都见了宽松,而且他感觉青离站起来的时候身上应该很疼,只是他惯常隐忍,这些都不与他说。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隐隐觉得这三年青离应该是用了不少可以尝试站起来的药,因为每隔一段时间他服用的药的味道就会大变,如今稍有起色的腿恐怕是他盼了许久的,他就怕那人心中着急不顾身体,只不过青离看着是一副好说话的脾气,但其实性子最是执拗,他也没有开口劝。
而是在一天从值房提前下值后进了宫,人到了紫宸殿也不知与萧宸说了什么,此后一连几日在邢方去兵部当值的时候,皇帝陛下都会准时到刑府来。
时间都算的刚刚好,正是每日青离用完早膳,服了药准备由着小厮扶着练练站立的时候。
萧宸来了也不问他恢复的如何,也不问他身子怎么样,只说宫里闷出来透透气,青离自从不住宫里之后,其实进宫的时间也不多,一月之下兄弟两人也见不上几面,他能来他起初也是欣喜的,拿了珍藏的好茶招待他。
但是他这茶眼见着都见底了,萧宸还是日日都来,而且每天都是邢方走了他便来,邢方下值他便走,再回不出是什么味儿来他便真是个傻子了。
软榻上的人手肘撑着迎枕侧着身,一双点墨般的眸子落在眼前看闲书也不走的陛下身上:
“陛下,这本书都翻了三遍了吧?您要是喜欢拿走读就是了,还非费着功夫出宫来。”
萧宸头也不抬一下:
“这是孤本,邢方怕是得来不易,君子不夺人所爱。”
青离一探身便从萧宸手中抽出了那本书,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诚恳:
“我给你抄一本行吗?大周已经安定到不需要你这个皇帝在宫里了吗?”
萧宸施施然收回手也不在意:
“赶我走啊?”
青离微微挑眉:
“还不明显吗?”
“给我一个理由。”
“你把我从春日里收的那点儿好茶都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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