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对着镜子看见身体的全貌。右下腹的黑色白描玫瑰花,枝叶似乎又往外蔓延了一些,开得比过去更盛。那一簇由纯黑线条编织而成的玫瑰花枝,野蛮生长于右侧耻骨,并不断地向更私密的部位蔓延……
他感到……色情。
这花束生长的位置太过敏感。
前世二次分化过后,虫纹也比之前扩张不少,而他的精神力等级从A级提升到了S级。
难道右下腹处虫纹覆盖的面积,与精神力强弱有关?
谢恩皱了皱眉,想不通其中的关系。
墙上的报警器开始滴滴滴的响,谢恩回过神来,很快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抠门的房东为每一个带浴室的房间都装上了报警器,当热水的用量超过某个阈值,就会发出尖锐的报警音,只有立即停止使用热水,报警器的声音才会止息。若是滴滴滴的报警声叫得久了,大腹便便的房东就会毫不客气地用万能钥匙打开你的房门,粗着嗓子大声训斥。
谢恩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金发,把床单被子卷起来,装入大布包。房费已提前结清,他今天就会离开。
把小背包背在肩上,又拎起沉重的大布包,谢恩推开房门,就看见塞维安站在门口,似乎一晚上都没挪窝儿。
吃惊和慌乱瞬间出现在谢恩脸上,他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眼里是下城区小市民常有的提防。
见他这副毫不掩饰的抗拒模样,塞维安心脏的位置很轻地撕扯了一下,一整晚的心理建设崩碎了一点点,可他依然维持着平静面容,声音轻柔说道:“阁下,我没有恶意。昨晚事发紧急,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来自首都星雄虫保护协会的官员。”
谢恩心里觉得好笑,他非常清楚塞维安有多讨厌雄保会,这种说辞,不知道前世的塞维安会作何感想。
少年雄虫脸上的戒备消退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疑惑:“雄虫……保护协会?”
“是的。”塞维安非常自然地接过谢恩手里的大布包,彬彬有礼地说,“您知道,雄虫的数量非常稀少,每一位雄虫阁下,都是帝国的珍宝,会受到尊敬与爱护。雄虫保护协会就是为了保障阁下们的权益而生。我是首都星雄保会的官员,听闻在荒图星出现了雄虫阁下的踪迹,所以上级派我来保护阁下。”
他学着雄保会那张冠冕堂皇的流利腔调说道。
这一番说辞毫无漏洞,语调优雅简洁。
谢恩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是这样么?那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塞维安微微松了口气,道:“昨晚多有冒犯,只是……您长得非常像我的雄主,一时恍惚,希望您不要见怪。”
经过一整晚的思考,塞维安接受了现状。谢恩不记得之前的事情,没关系,或者更好。他们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他会带他回圣辉星,对他好,弥补他,爱他。
谢恩:“你的雄主?”
塞维安垂了下眼,轻声道:“因为我做错了事,他……已经离开了。”
少年雄虫很惊讶,金色眼眸瞪得圆圆的:“你出轨?”
塞维安被那双蜜金色的眼睛盯得有点呼吸困难。他摇了摇头:“不是的。”
他又道:“阁下,跟我走吧。雄保会不忍心让任何一个雄虫阁下流落在荒星,我的任务就是来找到您,带您去首都星圈。那里的生活比这里好一万倍。”
谢恩歪头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好奇地说:“可是现在我生活得很好,我的家在这里,为什么要离开呢?”
塞维安的呼吸滞住了。他又一次感觉事态失去掌控。
前世在废弃仓库里,他用比此时冷淡得多的语气,淡淡提起,问对方去不去首都星圈。彼时刚完成分化的雄虫眼睛亮亮的,说,跟你一起吗?好呀。
为什么变了……
不该是这样的。
塞维安心乱如麻,笑容勉强:“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您可以先跟我去住一段时间,不喜欢的话,再回来。”
他知道自己太失态了,竟说出这样与房屋推销员一般的话语。若是教他礼仪的管家知道他说出这样有失身份的话语,等待他的是长达七天的黑屋紧闭。
可是此时此刻,脑中的词语混乱,他从小就学习的措辞方式,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谢恩摇摇头:“我马上要有新家,还没住进去呢——”
塞维安沉默了一下,无措地捏紧了布包的带子:“我送您过去。”
谢恩想了想:“麻烦你了。”
他不能表现得对塞维安太过抗拒,这会暴露。对于一位已解释清了误会的、来自首都星的“雄保会”高官,若他只是一味地抗拒、厌恶,那反倒是不正常。
毕竟两虫都清楚,前世他面对塞维安时是什么反应。
他不想暴露自己并未失忆的事实,不想与塞维安谈起前世,那些事情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他不关心,不在意。不想论谁对不起谁,没有意义。
他不想要那些爱来恨去的痴缠。
……
……
清晨的荒图星,永远弥漫着一层浓浓的乳白色雾气。
路边有一溜出卖苦力的低等级雌虫,拉着简陋的木板三轮车,帮虫运送东西,或者运虫。
谢恩原本打算雇虫送他去新家,可走出狭窄的街区来到路口,一辆崭新小巧的路面航行器停在那里,与扬满灰尘的砂石路面格格不入。
一个亲兵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包装好的早餐:“少将,只买到这些。”
塞维安接过三明治和咖啡,递给谢恩:“阁下,吃点东西,我送您去新家。”
谢恩道:“我会付你车钱和早餐钱。”
塞维安僵了一下,却找不到话语反驳。他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换做前世,谢恩答应与他一起去首都星,好奇地拉着他问这问那,活泼热情。可是现在,谢恩拒绝了与他走,并且生分疏离,连一个三明治的钱都要与他算得清清楚楚。
坐在车上,塞维安默然地思考着。
身边的雄虫坐得很端正,很拘谨,双膝并拢,显示出紧绷的心情。而在前世,两虫少有的一起乘坐星舰时,雄虫总会坐在他身边,双腿摇摇晃晃,无比快乐放松。
塞维安想寻找雄虫并未失忆的证明,可他又失望了。
谢恩看着窗外,航行器驶入市中心,穿过一条满是榆树的中心大道,停在一栋小楼下面。
一个长相凶悍的刀疤脸雌虫正站在那里。
谢恩眯了眯眼,认出这是在黑市上卖黑枪的S级军雌。
对方显然也从体型认出了他,惊讶的目光从他出众的脸蛋上扫过,显然没想到玩枪如此顺溜的竟然是个这样好看的虫,他咧嘴笑道:“喂,小朋友,你说过,需要帮助时可以来找你,对吧?”
他的情况已经非常差劲,不过是在勉力维持。
昨晚,他想起黑市上那个身份神秘的虫,能识别伪造的枪支编码,会组装、会检修,并且……丝毫不害怕他,留下地址和嘱咐后扬长而去。
来这一趟,也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可总要试试的,毕竟,没有哪个虫会不想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刀疤脸倏地抬头,一瞬间全身紧绷,不受控制地露出虫身,进入战斗状态!
他内心发寒地看过去,却与一双深蓝如海的眼眸对上了,仅仅是一眼,他身上感知到的威压还在飙升!
那是一个银发飘飘、优雅美丽的雌虫,可刀疤脸知道,他遇见了虫生最大的危险。
恐怖的威压还在上升……这是顶级军雌才有的精神力威慑,全面的压制,全面的溃散……
“啊……”谢恩的声音打破了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他恍若未觉,回答刀疤脸刚才的问话,“是的。我是这么说过。”
紧跟在他身后下车的塞维安,双眸冰寒地收回目光,刀疤脸顿时觉得窒息的感觉消失了,他狼狈地变回化形,弯腰剧烈咳嗽喘息。
塞维安声音紧绷:“您认识他?”
他不虞地再次看向那个正艰难喘息的刀疤脸。强大的精神威压下,刀疤脸差点再次虫化。
“是我的朋友。”谢恩转头对刀疤脸道,“我今天没空,你明天这个时候再来,可以吗?”
刀疤脸狼狈地擦了擦头,眼里却没多少畏惧,反倒是玩味好奇地看了两虫一眼,飞快离开了。
塞维安身侧的手猛地捏紧!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从前世到现在,他的雄主,总是会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朋友!前世的某个在酒吧遇见的精神海暴乱的虫,还有索伦,还有实验室的雷斯……
现在,本以为他们会有一个崭新的开始,可是……又有了别的虫,他明明已经来得这样快,这样早,可为什么还是被别的虫抢先了。
下车前,他清楚看见刀疤脸看他雄主的目光中,有一丝惊讶,还有惊艳。那一瞬间,他恨不能徒手捏碎对方的虫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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