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静的会客室里,塞维安带着家族准备的礼物。他风度翩翩,依然冷淡疏离。然而在前世的阅历积累下,在军部浸淫数年后,他的言辞和处事自然带有圆融、周道之意。
一番对话下来,尊重和歉意传达得微妙但准确,校长的脸色已恢复了红润,谈笑声声,气氛融洽。塞维安又提起了家族安排的一件事情,军部下属的研究部部长即将告老,职位开缺,军部正在考虑引进高智商的研究虫来接替他的职位。校长的脸色更好看了。
短短半个小时的谈话之后,塞维安和校长一起离开办公室,气氛已是十分的愉快融洽。
塞维安道:“对了,听说您交友广泛,认识各行各业的精英,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校长精神一振,微笑道:“少将请说。”相比于单方面接受诺斯家族的恩惠,显然双方有来有往,更有利于关系的维持。
塞维安道:“不知道您是否认识靠谱的医生,最好是对雄虫虫纹方面的知识有深入研究的。”
事关雄虫,校长神情认真:“您指的是?”
塞维安道:“我正与一位雄虫阁下在交往之中,每次使用精神力后,他的虫纹处会产生痛楚。”他顿了顿,又道,“经我的信息素安抚后,他会好转。我想找一位对此有研究的医生,看看有没有手段或药物可以缓解。”
听完这番话,校长先是喜悦,他听出来,对方是认真找他帮这个忙,而不是礼尚往来的套话。与诺斯家族平等交往,被尊重的感觉令他深感高兴。
随即……
等等?
他说什么?
在军校念书六年,从未传出过花边绯闻的塞维安,竟然公然地说出了在与一位雄虫阁下交往的事情?!
他知道诺斯家族对舆论的把控多么严格。诺斯家族有军方背景,需要严肃体面的家族形象,一切的流言蜚语都会被扼杀在摇篮里。诺斯家族对后代的家教非常严格,要求后代保持绝对的低调、谦恭与严肃,绝不在外透露任何隐私。
可是现在……等等……在与一位雄虫阁下交往的事情,原来是可以这么轻易的就说出来的吗?
甚至……
雌虫的信息素只有在精神力深度交融之后,才能够深入雄虫虫纹处的安抚腺,缓解疼痛。这是常识。
诺斯少将就这样轻飘飘的,透露了自己与雄虫进行过精神力深度交融的事情吗?
最要命的是,为什么他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淡淡的炫耀?
校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向面前的虫,对方的眼睛深蓝如海,平淡静谧,并没有他主观臆测的那些情绪。校长回过神来,好吧,他似乎想多了。
塞维安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校长道:“少将,你算是问对虫了。五十年前,我在军校认识了一位同学,他成绩优异,脑子聪明,如今是第一军区医院遗传学研究部的部长,医院的名誉校长,费迪南德教授。据我所知,他最近的研究就集中在这一方面,并且在星网学术论坛上发表了相关论文。”
塞维安眉心舒展,微微一礼:“非常感谢您的推荐。”
听出他语气里的诚意,校长捋须呵呵笑道:“应该的。我这就给费迪南德教授去一封邮件,告诉他这件事情。至于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由少将你与他单独商榷。”
塞维安道:“再次感谢您的帮助。至于见面时间,我希望越快越好。”
校长忙道:“我这就去写邮件。”
他知道塞维安要启程前往前线,亲兵营已经在近地驻军基地,等待着在他的带领之下出发,前往战乱繁多的星系猎杀流匪与异兽。
……
两个小时后,塞维安来到第一军区医院的遗传研究部,见到了费迪南德教授。
费迪南德教授须发花白,精神矍铄,一双隐在厚厚眼镜之下的小眼睛炯炯有神,散发着求知的渴欲与不熄的热情。
但他身上并没有老学究的古板,而是像老小孩一样顽皮,开心。
费迪南德教授坐在桌前,翻看厚厚的实验报告,见塞维安敲门进来,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放下手里的报告,眼睛贼溜溜的转,心照不宣的笑道:“你就是校长说的那个想了解雄虫虫纹的虫?而且急得很?”
塞维安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谈话,他怔了一下,觉得对方的笑容有一点猥琐。他轻轻点头:“是的。”
费迪南德的笑容更神秘了,冲他眨了眨眼,意味深长说道:“有一个黏糊糊的雄主,真的是一件甜蜜的事情,对吧?”
“……?”
塞维安皱了皱眉,显然不知道这番对话从何而起,也难以把眼前这个笑得奇怪的虫,与校长口中的“成绩优异、脑子聪明、顶尖虫才”的虫联系在一起,他确认了一遍:“您就是费迪南德教授吗?”
“当然了,不像吗?”费迪南德怪叫道,“难道教授一定要不苟言笑、板着个脸、头发打结、口齿不清吗?那样怎么能招雄虫喜欢呢?如果我是那种赔钱模样,当年我雄主就一定不会看上我了。我们雌虫当然要幽默风趣,见多识广,讨雄虫欢心,才能时刻为雄主提供情绪价值。”
塞维安眉心紧锁,感觉赫尔曼军校的校长十分的不靠谱。他抬头确认了一下门扉上木牌标签的名字,再次确保自己没走错。
他道:“马克校长向我推荐了您,让我向您请教,雄虫在使用精神力后虫纹会疼痛的问题。他说,您在这方面颇有研究,来的路上我读了您的论文,但仍有一些问题无法得到解答。”
费迪南德哈哈大笑:“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他会痛,是因为他太黏你了。”
塞维安依然觉得面前的虫很不靠谱,可对方说话的内容令他很喜欢。于是他拎起水壶为教授添了茶水,在教授身边坐下:“愿闻其详。”
费迪南德终于正色了些,捋了捋胡须,神情像在追忆:“小朋友,我是过来虫。多年以前,我会选择这个研究方向,就是因为我的雄主有相似的症状。”
塞维安握着水杯的手指一顿。
“那个时候我刚刚新婚,和雄主如胶似漆,咳咳。”费迪南德的眼中浮现出甜蜜与得意,是满满的怀念与爱慕满溢了出来,“我雄主简直是世上最好的虫,那么温柔,可爱,说话的声音像甜丝丝的棉花糖,像暖融融的午后阳光。噢,我们的蜜月,太幸福了…每一天,我们几乎是从睁眼到闭眼一直黏在一起,去海边,去沙滩,去星际…每一天都像在虫神的天堂一样幸福…他用软软的眼神看着我时,我的心都化了,什么晋升,什么职位,什么前途,我全部不想要了,只想天天和他黏在一起。为什么要工作呢?简直是浪费时间。”
塞维安皱起眉,他并不想听这样絮叨的闲聊话语。而且,他觉得有点刺耳。
可他有求于虫,所以没有阻止。
费迪南德喝了口茶水,圆圆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随即话音一转,一丝愁苦浮现出来:“……可蜜月结束后,噩梦来了。老天,我发誓,那简直是最可怕的噩梦……我去研究所上班的第一天,看了有五百遍时间,满心都想着早点下班,给雄主买回去刚出炉的黑加仑提子蛋糕,以至于上班都心不在焉,被上司批评。”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兴冲冲地带着蛋糕和甜酒,回到我们的新婚住宅,却没有看到虫。来到卧室,老天——我雄主竟然晕倒在地上不知道多久了!我吓得差点死了,立刻抱他去医院,路上差点就维持不住化形。好在我雄主的生命体征正常,这让我勉强保持着理智。等到了医院,他醒过来,见到我,立刻就流眼泪,他在我怀里哭着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动用精神力,后背就会剧痛,痛得受不了,直到晕厥。”费迪南德说,“噢,我雄主的虫纹长在后背,他睡觉时喜欢整个儿的窝在我怀里,用后背紧贴我的胸膛。”
塞维安眉心紧蹙,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样漫无边际、毫无重点的长篇大论絮叨了。若前世在军部,收到这样一份报告,他会立刻打回去重做,并建议对方重修基础教育课程中的语言表达能力一项。
说了这么久,终于进入正题,塞维安凝神听着。
“……我说,‘怎么样能让你好受一些’?雄主窝在我怀里拱来拱去,他说,闻着我的味道会舒服一点。我用信息素安抚他,他说像一块湿毛巾在擦拭,非常舒服。”
“医院里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在我的安抚下,雄主的不适全部消失了。医生让我们回家观察,让他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悦。我请假了一周在家陪伴雄主,谢天谢地,那一周他的状况很好,没有再出现过后背疼痛的症状。他让我去上班。”
费迪南德声音有些低沉,即使事件过去很久,他依然感到难过:“可是,就在我去上班后,他再次因疼痛而晕厥。好在这次我们之间一直开着语音通讯,我立刻回到家。可是送到医院,依然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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