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因为动用精神力,所以虫纹处会痛。可是当我在他身边时,他却并没有这样的症状。待在我身边,他就算把精神力用到枯竭,虫纹也不会痛。这着实把我难住了。医生们连夜开会研究,却没有找到结果。”
塞维安静静地听着。
“我请了长假,在家陪我雄主。老实说,这完全是一件大喜事。我们像是又回到了蜜月期,亲亲抱抱,黏黏糊糊,一整天都不分开。可我依然很愁苦,我总要去工作,我是雌虫,养家是我的本职工作,想要给雄主更好的生活,是我全部的追求。”费迪南德眨了眨眼,笑了起来,“我在那边愁啊愁啊,甚至夜里睡不着,我雄主一句话就解决了问题——噢,老天,他真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虫了,我早应该把烦恼告诉他,那样就可以早早地解决了。他说,你带我一起去上班,不就好了吗?”
“我开心得差点升天了!我怎么就想不到这样绝妙的主意呢?喔……我的雄主,真是为我指点迷津的虫神……他离不开我,那就不离开,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就这样,我带着他去工作。在我的办公室里为他搭了个舒舒服服的窝,我给他准备好热茶,香喷喷的蛋糕,有趣的书籍、电影和游戏,他在旁边陪我上班。”
“我的雄主真的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虫了,我工作中遇到难题,冥思苦想,宛如走入死胡同。他走过来说一句——‘没关系,慢慢想,你已经很棒啦’,我就能立刻醍醐灌顶,想到出路。他总是陪伴我,即使我加班到很久。他会乖乖地在窝里睡得非常香甜,他睡觉不沉,可是在我怀里,他就能一觉到天亮。多少次我加班到夜深,去窝里抱起他回家,他脑袋往我怀里一埋,睡得更沉了。第二天早晨醒来,他还会惊讶地问我,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完全没印象啦……哈哈,好可爱……”
塞维安揉了揉额角,无意听这些没有用处的闲聊,不关心也不想了解。他面上维持着仔细聆听的模样,思绪却飘远了。
真的会有这样黏糊糊的雄虫吗?他接触过的雄虫并不多,他的爷爷是诺斯家族的话事虫,永远威严,永远是事业为先。大皇子更是从头到尾都被事业和权力占据一切心思。至于他的雄父,设计陷害了他雌父,想要牢牢掌控权力。
他的雄主呢?永远冷静、疏离,并且坚持要自己去工作,还时常加班,不愿意回家,就连下班时间都要去与其他虫谈论工作上的事情,就像工作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从未见过像费迪南德教授描述那样的黏糊糊、娇气又甜美的雄虫,真的存在吗?
塞维安抿了抿唇,喝了口茶水。
带着去上班吗?为什么在前世,他的雄主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他的办公室显然会比费迪南德教授的办公室更大,更舒服,不是吗?
“……噢,那可真是太幸福了!他玩累了,会让我抱抱他,他想闻我的味道。他搂着我的脖子软乎乎的撒娇,我就抱着他让他躺在我腿上,他在我怀里睡得香甜极了。我工作时从未这么有动力过……”
塞维安皱眉,越发觉得这样的话语刺耳。原来结婚后的虫之间,是可以这样亲密无间相处的吗?是可以这样黏黏糊糊一整天的吗?
……为什么他从未知道这些。
费迪南德满脸甜蜜怀念,似乎让那张皱纹横生的脸都年轻了起来,他咕噜咕噜灌了一大杯水,艰难地把话题拉了回来:“至于对这方面的研究,其实逻辑很简单。后来我带着雄主去了各个大医院检查,甚至去了天狼星系的主星恒都星,那里有帝国最出色的基因病诊疗医院。我们抢了整整两年的号,终于等到了机会。可即使是在这里,也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那么,我说了,逻辑其实很简单了——既然不是身体上的问题,与疾病无关,那就只能是心理上的问题。我雄主对我太过依恋,以至于产生了分离焦虑,所以每当我离开他去上班,他的虫纹处就会产生疼痛。那是因为他在渴望着我的安抚,他想要我的信息素、我的味道,想要我陪在他身边。他的身体想用疼痛来留下我。”
塞维安凝目听着,银白色的眼睫久久未动。
费迪南德继续道:“有了这个思路,我进行了相关的研究。感谢我的雄主,噢,我真是对不起他,竟然让他配合我做了这样的研究……他安慰我说,没关系,等有了研究结果,能帮助到别的虫,那简直是功德无量啦。唉……他就是这样的仁慈、善良的天使。”
老教授摘下眼镜,抹了抹湿润的眼睛,又戴回眼镜,继续道:“实验室调拨经费,购买了最高端的脑电波检测设备,能够实时精准检测虫脑的γ波和Σ波的变化。我雄主主动当我的测试对象,他戴上检测仪,让我离开他。我回到实验室,发现了γ波长的变化规律——大脑掌管恐慌情绪的那一部分区域,从我消失在他面前的瞬间,就变得异常活跃起来,导致了γ波长的高频率频闪,随即汇入Σ波的下弦波段,两种波段交织,抑制了雄虫体内多巴胺的分泌,使他下意识的紧绷,紧绷产生匮乏,匮乏引发疼痛。这就是逻辑链。”
费迪南德打开全息投影光屏,展示了一些图表和数据,浅显易懂,直观又简洁。
塞维安飞快地看了一遍,略一思索,道:“您的意思是,因为雄虫对雌君的过度依赖,所以分开时,雄虫会产生分离焦虑,会下意识地恐慌,担心再也闻不到雌君的信息素。因此只要一动用精神力,潜意识里对得不到安抚的担忧,将会转化成虫纹处的疼痛,这是因匮乏而产生的渴求?”
费迪南德赞许地看着他:“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概括得非常完整准确。”
塞维安关上那些资料,摇了摇头:“请问,是否还有其他可能?”
费迪南德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你不相信我的研究?!虫神在上,我雄主成立的慈善俱乐部就是采用了我的理论,已经帮助了十几对雄雌夫妻了!你为什么认为我说的不对?”
“抱歉,我并没有对您的理论不敬的意思。”塞维安缓缓地说,“只不过,您的理论针对的是对伴侣有高需求的雄虫阁下。可如果这个雄虫阁下非常的独立、自主,对伴侣并无依赖呢?这个理论或许就不适用了。所以我想知道,是否有备选方案。”
费迪南德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样看还不够,又摘下眼镜凑近了看。
塞维安被他看得不适,微微皱眉。
费迪南德突然顽皮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是老辈对晚辈的戏谑:“少将先生,看来你还不懂爱情,对吗?”
“……”
塞维安无意与别的虫讨论这样感性的话题,他问:“那后来呢?您与您的雄主是如何生活的?”
提到他的雄主,费迪南德即刻就笑了起来:“我像那样寸步不离地陪了他二十年,二十年来的每一个工作日,我都把他带在身边,工作,睡觉,吃饭,一直都在一起。终于在某一天,补全了他的安全感,自那以后,他的虫纹就不会再因恐惧失去的匮乏而感到疼痛,我们能够物理性地分开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点伤感和不舍,叹了口气:“他很开心,他终于可以独自去做一些事情。可是呢,分离焦虑的又变成了我,我连上班都没办法集中精力。他劝慰我,说每天下班都能见到,你急什么呢?我用了整整一年才适应,但再也无法接受加班。”
说到这里费迪南德看了眼时间,笑起来:“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我会准时去接他。真美好的生活啊!”
塞维安似在沉思,并没有说话。
费迪南德瞅着他,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获得一个解决方案,你们年轻虫都是这样,无论什么都要最快、最好、立刻见效,一分钟都等不得。好啦,我会给你一个方案——你会把信息素凝聚成实体吗?应该可以做到吧?你一看就是那种等级最高最强大的虫,把信息素无限地压缩、凝聚,成为实体,用薄片状的防逸散贴封存,送给你的雄主,或许会起作用。”
“……既然你说他非常独立自主,那他想必会更愿意接受这样的死物。对吧?”这句话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费迪南德满眼戏谑。
塞维安听出了他的调侃,淡淡地说:“多谢您的赐教,非常有帮助。我会去做的。”
费迪南德无趣地撇了撇嘴,心想现在的年轻虫都是怎么了?一点都不有趣,一点玩笑都不喜欢开……
他道:“少将先生,你要相信,没有哪个雄虫阁下会不渴望拥抱、爱抚,或许他不说,可你得理解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不好意思说呢?你长了这样坚硬又宽大的翅翼,不就是用来抱他、搂他的吗?你的腿这样的有力,不就是让雄主坐的吗?”
“好啦,时间到啦,我得去接我雄主下班了。”
塞维安站起身,微微一礼:“感谢您的拨冗赐教。”
费迪南德笑眯眯地说:“不客气,不客气,分内之事。有事随时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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