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_冥河摆渡者【完结+番外】(100)

  “大约四百里……咦?他们改道了。”我感知着鹊华符的位置,从袖子里翻出一张人间舆图,指尖缓缓从山川河流上划过,最终停在一座城池上,不再移动。

  我心中一凛。

  “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进城?”我迅速思考,“是有其他阴谋?还是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追踪,所以停下布置陷阱?又或是……想要用一城的百姓来威胁我们?!”

  无数念头从脑中涌出,我刚要吩咐纸人们加速追赶,就被陵光摁住了。

  他的鸟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此时进城,是想找个地方睡觉?”

  我不能理解:“无论是神君还是天魔,几日不睡都没关系吧?”

  何况眼下正处于阴谋暴露的紧急关头,怎么能浪费时间睡觉?难道不应该趁着天庭还未布置周全,尽快聚集魔壤、催生天魔,做最后一搏吗?!

  陵光听得眉梢直跳:“……幸好你不是天魔。”

  他避开我受刑的位置,压着我的肩让我坐回原位,难得缓下语气解释道:“他们在此时选择停下休息,说明它对自身的图谋极有把握,认定哪怕计划已经暴露,天庭也难以阻止。”

  “怎么会?你不是已经说服天庭同僚,马上开始收缴铜钱吗?”我疑惑。

  “鹊华,别忘了‘以铜钱散播魔壤’这件事是你看破的。如果没有你上报,天庭没人猜得到。”他提醒道,“在它的预想中,哪怕天庭发现了魔气蔓延,一时半刻也找不到源头。”

  “若你是它,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激进之举、令自己成为靶子;还是会躲在暗处,静待铜钱按计划扩散?”

  答案自然是后者。

  若它公然现身被天庭察觉,天庭必然会不惜余力地围剿它,令它的谋划功亏一篑;若是它一直藏在幕后,天庭找不到罪魁祸首,便只能着力于应对眼下的魔气扩散之事,而后因为找不到源头而越发的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

  此事拖得越久,对它就越有利。

  我想通关窍,恍然:“但如果我们追得太紧,将它逼入绝境,它反而容易狗急跳墙……”

  “没错!”

  “鹊华,你能够先一步看穿它的布局,我们便占了先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正色说道,“这一局棋已是敌明我暗。想要取得最大的战果、尽量不伤及苍生,便不能急躁。”

  “不要让它察觉,与它对弈的是怎样的对手。”

  “……”

  我静静看着陵光,目光诧异。

  他又被我看得炸毛:“怎么,觉得老子被夺舍了?!”

  “没有没有……”

  只是突然觉得我们两个的角色颠倒了。

  曾经我才是那个总在劝别人“稳住心神”、“谋定而后动”的人。如今被陵光一语点醒,我才惊觉自己遭遇尊主以来心态始终没能稳住,多少有些关心则乱了。

  陵光说得对,我们已经夺得先机。虽然可以乘胜追击,但若棋差一着,伤及的便是万千凡人,不如步步为营、徐徐图之——毕竟我们所求的并非仅仅是诛杀尊主,更是护佑人间山河无灾无恙。

  眼下我们与尊主相较的,是隐忍与耐心——它在等魔气弥散,我们在等魔气消弭。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指尖从舆图上移开,按了按发紧的眉心:“是我心急了……”

  陵光见我想明白,便松开我的肩膀,扭头又把纱帘撩起来探头张望,抱怨道:“你选的什么破路?老子看了半天,连个人烟都没看到!”

  ……原来他刚才不是在思考正事,而是在找地方落脚!

  我无奈地重新拾起舆图:“这附近有个镇子,不如……?”

  “成,就它了!”陵光当即拍板,抻长脖子瞥了一眼,“镇子叫什么?”

  “栖星镇。”

  我对这个位置还有些印象。

  当年户部每年都要拨款修缮各处码头,金额固定,且高达数十万贯,几乎占到了全年营造拨款的二成之多。我猜到其中定有问题,奈何对漕运事务所知有限,难以从账册中看出端倪,埋头钻研了半个月也没什么进展。

  每天晚上,我研究账册的时候,锦湆就躺在我的腿上研究我。他第三次不小心被账册砸到头后,终于阴着脸起身,翻过记着总银的那页扫了一眼,便命人连夜把户部尚书、左右侍郎及几位郎中一并传唤入宫。

  这位暴君拎着那部砸过他的厚重账册从他们面前踱过,逐一打量几人的神色,随后三脚将右侍郎与两名郎中踹翻在地,前后不过用了一盏茶。

  大理寺奉锦湆的命令动用重刑,连审三日,牵出一长串名单。

  户部尚书也在锦湆的旨意下,被迫在大理寺旁观了三日,回去后便大病一场。病好第一天,他便呈上了一封厚达一掌的奏疏,字字密密,写满了整顿漕运积弊的策论,比他这辈子写的所有奏疏都条理分明、言之有物。

  此后,由工部选址,在各地新建大小漕运码头三十六座,“泊船村”便为其中之一。

  如今“泊船村”已经成为“栖星镇”,想来那处码头不仅没有荒废,还更繁荣了。

  我点了点流经小镇的运河,顺着水脉指向京城:“我们可以休息一晚,明日改走水路。舟行的速度不比凤辇慢,也更为隐蔽。”

  “不行,老子在水上打不过那只老王八!”陵光皱眉反对,“万一中途遇到,老子未必护得住你。”

  ——北方玄武神君属水,执明的封号中便含【水德】二字,陵光恰好与他相克。

  “正因如此,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择水路入京。”

  我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很有信心:“不必担心,我在伪装方面很有经验的!交给我来安排,保证就算遇到了,也绝不会让他们认出来!”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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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

  穿着一身绿的陵光、穿着一身红的我、以及穿着一身的白的锦煜,并排踏入客栈。

  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人,正倚在案后拨着算盘,闻声抬头,眼睛极快地一扫,脸上立即笑开了:“三位客官,可是刚放完河灯回来?咱们店里有姜茶,可要喝一碗暖暖身子?”

  陵光眉梢一挑:“什么河灯?”

  “哎哟,客官是外乡人吧?”掌柜放下算珠,热情地解释道,“咱们栖星镇临着清晏河,年年这时节都有放河灯的习俗——公子若是有心仪的女子,可以去河边放一盏‘寄情灯’,拜托河神爷把灯里的心意送进对方心里头去,灵验得很!”

  陵光嘴角一撇,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掌柜十分眼尖,立刻改口:“除了‘寄情灯’,还有‘断缘灯’!放一盏,让河神爷保佑两人之间的姻缘断个干净,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见——这个也灵着嘿!”

  陵光:“……”

  我:“……”

  别说,这位同僚的香火还挺灵活呢。

  “少扯那些没用的。”陵光瞥了我一眼,不耐烦地摆手,“开三间上房!”

  “好嘞!”掌柜麻利地取下门牌,一边记下我报上的三个假名,一边不忘搭话,“几位客观可用过晚膳?咱们镇子别的没有,这鱼可是一绝!”

  “客官若是喜欢酸甜口的,可以去东街的泊月轩,他家雅阁的风景也是一等一的好!若是想尝尝咱本地的风味,就去望潮楼,哎呦那个奶汤鱼头的滋味,又浓又香,喝了保准暖身!还有南码头边上的老灶鱼锅,主打一个鲜!都是从河里现捞上来的,拿快刀那么一刮,进锅时鱼还在跳嘿……”

  他说得滔滔不绝,陵光听得眼睛亮亮,扭头问道:“走着,去尝尝?”

  我摇摇头:“我有些累,想先歇一歇。”

  锦煜跟着点头。

  “行吧,那老子自己去!”陵光啧了一声,兴致勃勃地趴在柜台上问掌柜,“老饕,除了这几家,你肯定还知道更好的!来来来,跟老子讲讲!”

  “嘿嘿,让客官猜着了……”掌柜吃逢知己,当即也是两眼放光,跟陵光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眼见这只乌鸦的脑袋已经被鱼塞满,顾及不到其他,我偷偷从三块门牌中挑了两块相邻的,递给锦煜一块,两人若无其事地一前一后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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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房间不算大。我的法力剩余不多,便只打算用阵旗布一个隔音防窥的小结界。

  还在磨墨,窗外忽然传来“笃笃”的响声。

  推开窗,锦煜灵巧地翻进来,衣摆拂过窗台,没带起半点声响。

  我很是无奈:“我给你留了门……”

  他为什么每次都要走窗,弄得跟……偷情似的。

  “开门声音太大,容易被人发现。”他解释道。

  ……更像了。

  这窃玉的小贼很自觉地合拢窗户,又跑去锁上大门,之后才走到床榻旁边坐下,一副等着我一同就寝的模样。见我望过去,他立刻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认真发誓道:“我保证今晚不做过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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