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里多了许多愿意接纳我、信任我、为我甘冒风险的朋友,以及在危机关头不顾陈规、不惜己身、与我同心协力的同僚。
这份志同道合的心意,何其珍贵。
我为人时曾经以为自己得到过这样的情谊,可如今有陵光、斗木獬、乃至北方星君们作为对比,才惊觉当年的自己何其愚蠢,竟是被虚伪的善意与信任所蒙蔽,比真正的目盲之人还要眼瞎。
若当年我能早一些看透……
“想什么呢?!”一只岔开的爪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我回过神,笑道,“我是在想……另一颗糖该怎么解决。”
三双眼睛同时转向右侧那颗象征尊主的松子糖。
“这次让老子先放!”陵光抓起一颗小糖块,愤愤地拍在大糖块的前方,“执明那个老王八,等他清醒过来,老子非得狠狠抽他一顿不可!!!”
我对此满怀期待:“可以把我的那份也一并算上吗?”
毕竟执明是我的上官,就算他站在那里任由我打,我也不好意思下手太狠。
暴躁又讲义气的乌鸦一口应下:“没问题,包在老子身上!”
我感动至极地拱手一礼,随后把被他拍碎的小糖块扫走,重新摆上两块完整的。
“嗯?”他疑惑地看过来,“一块是执明,另一块是……?”
纱帘外有浮光掠过,映得那双金红的瞳孔澄澈如琉璃,直率而炽烈,比初升的朝阳还要坦荡三分。
我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面前微微蜷起指尖,深吸一口气,慢慢压下那些顾虑与踌躇,郑重地道:
“它代表……我。”
第73章
172
在赶往郊外和陵光汇合的路上,吃了两记大巴掌的小畜生异常乖巧安静,得以让我静心梳理在柳府发生的一切,并察觉到了一个我先前漏掉的细节——在我第一次即将杀死尊主的时候,他曾经施展过一次幻象。
我原以为那是为了令我迟疑,好争取用言语蛊惑我的机会。可此刻想来,他其实是趁着我被纷飞的桃花瓣引开注意力的那个瞬间,向院外的执明透露了烬尘的真实身份。
正是从那一刻起,烬尘的气息开始衰弱,而尊主身上也浮现出那些象征天道惩戒的伤痕。
神君受封于天,每一位皆可被视作天道的延申。若有神君认出锦湆,便意味着天道发现了他,这并不难理解。但其中存在一个矛盾——我这位鹊华神君,远比玄武神君更早认出烬尘,然而前两次他在我面前现身时,气息都很平稳,身上也没有出现过伤痕。
这说明仅仅“认出”,并不能让天道识破他的伪装。必须有更确凿的证据——例如执明亲口对他唤出了“锦湆”二字——才会真正触动天道!
……幸好我之前便因为他的表现而判断出他在有意遮掩身份,不曾直接叫破那个名字。
同样的道理,只要陵光与我不当面直呼其名,他身上的这层“人皮”便仍能为他遮蔽天道的追索。
“方才在柳府时,我本来有机会杀死尊主,却因为一时犹豫,反被他利用我对……‘那个人’的担忧所控,主动将傀儡递到他手中。”我解释道,并迅速强调,“那个人如今所用的名字,是‘烬尘’。”
“……啧。”
陵光的鸟脸顿时拉长了,巴掌欲举又止,勉勉强强地忍下脾气:“你先说完!”
我余光瞥向锦煜,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悄悄动了动手指,借着宽大袖口的掩饰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我可以将你的事全部告诉陵光吗?】
【嗯。】
于是我将柳府发生的一切仔细和他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烬尘和尊主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因此当他受到天道惩戒时,尊主身上也会出现同等伤势。”
这是我最深的忧虑。
烬尘的确说过他不会死,可若是下次伤势严重到涅槃火也无法承受呢?
这一次是他连累尊主,却不能保证尊主受伤对他不会产生同等的影响。若不能弄清其中的根源,我绝不敢对尊主下死手,也绝不容许任何人杀死他!
“陵光,你见过类似的情况吗?”
“……”
陵光在我讲述时一直在憋着气。我话音刚落,他当即拍腿而起,大骂道:“老子就说为什么那只天魔看着眼熟,果然是那个畜生玩意儿!是不是他咬你嘴巴?!”
“……啊?”
他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我以为都已经过去了!
我尴尬地道:“我们先说正事……”
“鹊华你脑壳傻掉了?还想替他瞒着老子?!”
陵光气得炸毛,嘴里又吐出一串怒骂:“你给老子清醒一点!他能趁你法力耗尽咬你嘴巴,就能捅你屁股!!那个孽畜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我*!老子要是没回来,你屁股现在都给他捅烂了!!!”
“……没有这种事!!!!!”
我崩溃地去捏他的鸟嘴:“不要说这个了!说正事,说正事!!!”
“正事就是老子下次见到那个孽畜,一枪把他串成烤串!!!”
陵光狂怒地在凤辇里扑腾了一阵,险些崩裂了伤口,终于老实下来,气哼哼地坐回原位,却抱着双臂不肯回答我的问题。
我偷偷瞪了一眼一脸无辜的锦煜。
【都怪你!】
【那我下次亲轻一点。】
他还想有下次?!门儿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扭头给炸毛神君顺毛:“我一点够不关心他!我是……是为了大局着想!”
“陵光神君,你这么见多识广、神通广大,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能否为我指点迷津?你看我……呃,既不聪明又不可靠,若想不明白此事,下次遇到尊主,只怕会再被他骗傻利用的!”
“唉呀,那可怎么办呢,还不是得仰仗最英明、最威武的陵光神君出手相救……”
我拿出当年哄小崽子们的耐心,好话说了一箩筐。
陵光好不容易松动了些,虽然还是一脸嫌弃,好歹开口道:“你说的联系老子不知道,但那孽畜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老子倒是猜得出来。”
“他在泰山府君面前立过誓,若能在地府赎清罪孽,便可获得新生;若不能,则三界不容、魂飞魄散。”
——刑期未满便逃离地府,等同背誓。
我曾听陵光说过这件事,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由怔然:“哪怕他不是畏罪潜逃,而是出于其他原因,天道也不能通融吗?”
“无论是他主动逃出地府,还是有其他不得已的缘由,誓言就是誓言,天道从不容情。”陵光表情更差了,不过还是公允地道,“地府尚在封闭,情况不明。他离开地府是罪加一等还是情有可原,要等联系上泰山府君才有定论。但是——”
……
他恶狠狠地威胁:“——要是最后查出他是为了逃脱惩戒,不用等天道,老子就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
我知道锦煜不会无故逃离地府,仍是忍不住收紧了手指。
被我握住的那只手轻微一动,翻过来与我掌心相贴,五指顺势挤进指缝,反扣住我的手。
【二十年前,忽然有大量天魔攻入地府,与羁押在地狱的天魔里应外合,试图借助轮回台令天魔转世为人。鬼差缺乏对付天魔的法子,府君只能下令先封闭地府,以免人间再度陷入混乱。】
【我协助府君斩杀了三千天魔,才换来他容许我暂离地狱一年。】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私自出逃。我同府君约定过,待这件事结束,我就会返回地狱继续受刑。】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
最初重逢的时候,他顶着后人的名头,想方设法地试探我对“锦湆”是否心存怨恨、不想再见到他。
后来得知我仍然愿意与他在一起,又害怕尊主之事牵连我、害死我第二次,于是什么都不敢告诉我。
直至方才,我们终于在棺前互通心意,却连好好地说一说话,交代彼此谋划的余暇都没有。
总是这样仓促,总是这样错过。
好在我不再是那个只能等待的凡人,他也不再是那个想要隐瞒一切的天魔。
我们以后会有很多的时间去慢慢了解彼此,慢慢弥补过往。
这一次,我不等他用力,便率先牢牢握紧了他的手。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魂飞魄散的机会。”我坚定地对陵光说道,“等解决掉尊主之事,我会亲自送他下地狱!”
陵光:“……”
他的鸟眼逐渐拉成两条直线:“……你最好是。”
173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自荒草尖无声滑落,四野昏暝,唯余铜铃在渐浓的暮色中幽幽轻响。
陵光撩开参差不齐的纱帘向外望去,似乎是在估算凤辇的速度。过了半晌,他侧头问我:“他们离我们多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