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_冥河摆渡者【完结+番外】(98)

  说完,我给小孩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绷紧自己的皮,别漏出破绽。

  他微不可察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我稍稍放下心——这破孩子惯会装模作样,控制住表情还不是轻而易举?

  于是我安心地向他介绍道:“锦煜,这位是南方乌鸦陵光神君。”

  锦煜:“……?”

  “你可以尊称他为乌鸦神君。”

  锦煜:“……???”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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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煜不知为何满脸迷茫。

  我赶快借着衣摆掩饰偷偷踹了他一脚,他这才回过神,迟疑地行礼:“见过……乌鸦神君?”

  陵光双手抱臂,皱着鸟脸,看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一根万恶的大歹竹里长出来的万恶小歹竹。

  我又赶紧悄悄拍了他一下。

  乌鸦神君不情不愿地暂且摒弃成见,磨磨蹭蹭地从鸟毛里摸出一块琉璃佩,当作见面礼递过去,勉强夸道:“真是个……五官俱全的好孩子。”

  “……”

  五官俱全的好孩子沉默地接过琉璃佩,又挨了我一脚,才挤出一句话:“多谢乌鸦神君。”

  陵光敷衍地一点头,一双红眼翻上天。

  我试图打圆场:“小煜啊,神君给你的是南明离火琉璃佩,可助人清心定性、克制心魔……”

  赠佩神君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充:“望你明礼守心,万万不要步‘某些人’的后尘。”

  “神君放心,我定会做到‘明心守礼’,绝不会重蹈覆辙。”锦煜郑重地应下,目光却落在我的脸上。

  我:“……”

  这破孩子又在乱用词语……

  我忍下脸上的热意,生怕他再当着陵光的面乱说情……咳,那些不知所谓的话,匆匆转移话题:“既然介绍完了,那我们来商量下一步要怎么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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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最紧迫的事情,是阻止尊主催生天魔、将人间化作魔域的阴谋。此事需要从两个方面入手。

  其一,阻断【永泰铜钱】继续流通。

  其二,诛杀尊主。

  我抓出一把松子糖,拣了两块最大的作为代表,又抓起几块小的,先将一块摆在左边:“陵光,你先前说天庭无法直接阻断【永泰铜钱】流通,也很难从源头干涉,是因为它与年号相对应,若有神鬼从中插手,必遭国运反噬,对吧?”

  “嗯。”

  说起这个,陵光脸色不太好:“此事老子已经给几个信得过的人传讯了,至今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他说着,狠狠剜了我一眼,“从你告诉老子这件事到现在,老子就没睡过一个时辰!你要是还敢催,老子就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不敢不敢……”

  我干笑两声,再拿起一块糖:“我之前想过,若能设法让天子改换年号,使得【永泰铜钱】成为旧钱,不再勾连国运,或许可行……”

  这个方法并不容易。

  首先,当今天子是为了保住性命,才做出建立祭坛、改换年号、推行新钱等一系列举措。想要说服天子主动再改一次年号,至少要解决掉天子的性命之忧——那便是镇北将军萧寒所化的厉鬼。

  天子本该神鬼莫近,不知尊主用了什么手段才令萧寒能够绕开人族气运袭击他。而我们没有这种手段。如果贸然前往皇宫探查,只怕结果会变成法力尽失的两名神君一起被厉鬼反杀。

  其次,说服天子改换年号是对人间朝政的严重干涉,必会引来天道惩戒,与直接阻断国运的反噬相比,轻也不会轻得太多。

  再次,便是真的做到了,等新钱开始流通,也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零零落落的小糖块挤满了大糖块的周边,几乎没留下一道空隙。

  “……但是现在,我有一个新的想法。”我轻声说,“在临渊镇的时候,我曾用【永泰铜钱】试探过一位摊主,她其实并不在乎铜钱的区别,也不关心哪一种更流通。”

  陵光迅速领悟了我的意思:“你是想用普通铜钱,将凡人手里的【永泰铜钱】换出来?”

  “正是。”

  对于百姓而言,与年号相合、寓意为国祈福的【永泰】铜钱,与旧日的【景明】铜钱,二者没有分别——只要价值相等,他们根本不在意手中流转的是哪一种。

  “我们之前都想得太复杂了。其实现在需要的不是在几日内彻底阻断【永泰铜钱】的流通,而是延缓它继续扩散的趋势。”

  我将一颗小糖块捡起来,顺手塞进旁听的锦煜的嘴里,让他也有些参与感,然后用手指点了点空出的部分,划向右边那颗大糖块:“只要我们能够利用争取到的时间斩杀尊主,此后自然可以慢慢筹划如何解决此事。”

  “而且‘换钱’这种方法并不是直接针对国运,引来天道降罚的可能性较低。为了进一步降低风险,我们还可以让出小利,比如以一百零三枚旧钱换一百枚新钱,就可以让换钱一事成为百姓们的自愿选择。”

  不伤人,不强迫,以利相诱,令他们自愿配合……

  正如尊主对柳氏一族所做的那样。

  陵光听完我的话,陷入沉思,眉头时紧时松,神色变幻不定,许久没有说话。

  我心中不由忐忑。

  ——这种手段表面看起来是双赢,究其根本,却并非君子手段,更接近于权谋机变。一旦“让利”一方心思不纯,先以小利诱人上钩,再进一步利用人性的贪婪与怯懦加以威逼,必会令“得利”一方万劫不复。

  但我此刻担心的不是自己提出这种方法会“暴露本性”,而是……我直言这么做的目的意在欺瞒天道、干涉人间。

  想在此事上说服陵光相助,与之前我向他求救,二者是不同的。

  后者是私情。

  他为了我不惜越狱去闯南天门,罪上加罪。我虽然会为此感激愧疚,但不会因此而犹豫,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舍身相救,本该如此。

  前者却是公事。

  天庭的规矩远比人间森严。天道钦定,神明不可干涉凡尘。纵使我提出这个方法是为了阻止魔气蔓延,可此举的确可能会令人间造成动荡——看似只是每百钱多出一两枚铜钱,后续是否会引发更多风波,连我都无法预估。

  眼下魔气蔓延一事已有端倪,然而“魔域已经降临人间”,与“魔域即将降临人间”,二者的严重程度不一样。还没有到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仅仅凭我一人的推测、判断,便要打破天庭千百年的规矩,这绝非一句“朋友”便可以轻描淡写带过的。

  更何况,陵光所需要承担的风险,远不止违逆天道。

  即便眼下一切顺利、人间不曾因此动荡、天道亦不曾察觉,皆大欢喜。可是人心易变,谁也无法保证日后会不会有人借此攻讦……

  若我还是昔年的“林尚书”,面对这种困局,大可强行推动此事,我也有足够的底气和手腕去平息事后将会面临的波澜。可如今天庭已经不再是我的一言堂。即使我愿意为此奔走、承担罪责,以我区区小神的身份,又能说动几人、担下几分?

  天下城池何其多,凭我一人之力,连一城一镇都难以企及。

  而我认识的人中,能够在短时间内调动足够的人手收缴铜钱的并不多。执明深陷敌营、北方诸星君还在对抗破封而出的无数天魔、白虎与青龙二位神君镇守职责繁重,唯有陵光尚有余力。

  此前他帮我打探消息,还费心为我脱罪,于私已经帮我很多了。于公他也不曾轻视我反馈的消息,确实在寻找解决之法。是我太过心急,不敢放任人间有一丝一毫的沦陷可能,才对他屡次催促,此番又提出这等公然违逆天律的方法……

  我忍不住越想越多,越想越乱。

  不知过了多久,陵光终于抬起头。

  我心里一紧,说服他与不该说服他的想法在脑中纠缠,一时难以抉择,踌躇着唤道:“陵光……”

  “老子刚才交代完了,他们都觉得可行!”他在同时开口。

  我:“……”

  我猛然反应过来:“……你沉默这么久,原来是在和人传音吗?!”

  “不然呢?”他疑惑地问着,手上闲不住地捞起一块战甲部件,放在手里盘来盘去,很寻常地解释道,“老子和他们讲好了,各自派遣麾下天兵下界,装成凡人在私下里换钱,再找各城镇的城隍与土地配合,暗中控制住魔气蔓延。”

  “他们……没说什么吗?”我忍不住追问。

  他瞥我一眼,很敏锐地猜到我的顾虑,眉梢一挑:“怎么,难道你要老子抱着天规坐在庙里,干看着天魔占领人间,以后改受天魔的香火?!”

  “咳,那倒不是……只是以为你至少会犹豫片刻……”

  陵光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伸手摁在我头顶用力揉了几下,什么都没说。

  我顺从地低下头,借这个动作掩饰微微发热的眼眶。

  ——是啊,天庭的确不再是我的一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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