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_冥河摆渡者【完结+番外】(124)

  “嗐,等你计划完,天都亮了!”

  云娘嫌弃地挥挥手:“孩儿们,告诉林神君,套麻袋这事儿最重要的是什么?”

  陵小光:“快!”

  萧寂:“准。”

  锦煜:“狠!!!”

  我:“……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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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计划不靠谱,但超强的行动力又弥补了这一点。

  不过片刻功夫,我们已经鬼鬼祟祟地绕开守卫,摸到了鬼王宫门前。

  预想中的森严戒备并未出现,宫门前反倒异常热闹,密密麻麻挤着数十个小鬼,都戴着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正在一张绯色面具的指挥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逐一往宫门里挪。

  我们彼此看看,达成一致,用障眼法幻化出白色面具扣在脸上,悄悄混入队伍末尾。

  排在前面的两只小鬼听到声音,齐齐转过头——竟然是在鬼木下见过的那对黑白小鬼。他们并未认出我和锦煜,也不复之前的活泼,瞧着垂头丧气的。

  我主动向他们搭话:“二位鬼兄为何在此?”

  黑衣小鬼低头嘟哝:“还不是交不上税钱被抓来的……”

  白衣小鬼丧气地补充道:“今天有个大鬼闯进坟地,说方圆百里的月光都是鬼王大人的,晒月光修行得交税!可是我们穷得只剩魂儿哩,没有钱,就被抓来干活儿,说要补足了税钱才能放鬼……”

  我第一次听说还有“月光税”这么荒唐的税项。

  “不止哩,白天要是无坟可待,到处乱晃的话,还得交‘游荡税’。”

  “还有‘阴气税’!”

  “唉,活着交税,死了也要交税……”

  “我们本来想在西坊找活儿干,可是挺其他小鬼说在西坊飘着都要罚钱,赚的钱还不够罚哩!还不如直接来鬼王宫干活儿……”

  我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抱怨着,终于知道那些进入西坊的小鬼为什么出不去了——他们应该都是被这些林林总总的荒唐杂税压垮、或早或晚地被逼入了鬼王宫。

  现在甚至连从未踏足过西坊、只在自家坟地安静修行的小鬼,都被随意安了个征税的名目强掳来了。

  ……锦沐抓这么多小鬼做什么?

  白衣小鬼好奇地打量着我:“斗篷兄,你看着不像没钱鬼,为啥也被抓来哩?”

  我叹了口气,指着锦煜胡说道:“我这个小后辈天死体弱,他的同胞兄弟身高七尺,他却不到六尺。我为了给他治病,欠了很多钱,不得不卖身还债哩!”

  锦煜猛抬头:?

  两只小鬼都发出同情的吸气声。

  白衣小鬼好心安慰他:“你不要灰心,我们先前见过一个和你一样矮的鬼,他在给红衣大厉鬼当跟班,很威风的哩!”

  黑衣小鬼点头:“嗯嗯,威风的哩!”

  锦煜:“……”

  “喂!那边的几个,都闭嘴!快点走!”前方的绯色面具厉声呵斥。

  两只小鬼吓得急忙捂住面具,转回去不敢吱声。

  锦煜趁机攥住我的胳膊,小声咬牙切齿:“林修礼!你嫌我矮?!”

  “权宜之计,权宜之计!”我顾左右而言他,“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挺……可爱的。”

  小小的,发顶才到我的眼睛,想亲我还得踮脚,噗。

  “……”他冷笑一声,翻着凶戾的小三白眼,狠狠威胁道,“你给我等着!等事情结束,我让你亲自量量,我到底小不小!”

  230

  队伍在等待中一步步缩短。

  穿过高耸的宫门,眼前是一条平整宽阔的宫道,两侧宫阙巍峨肃穆,竟是与我记忆中那座行走了二十年的皇宫一模一样!

  我恍惚了一下,转头跟身边人确认:“锦煜,你看这里……”

  身边空空如也。

  不仅锦煜不见了,走在我前方的小鬼们和后方的云娘都消失了踪影,偌大的宫门前竟只剩了我一人!

  我下意识想去看藏在兜帽里的两小只,却发现自己身上的斗篷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件质地考究的紫色官袍,正是我曾经身为礼部尚书时最常穿的那一套,就连手上都多了一根笏板!

  是幻境?

  还是蒙蔽五感的幻术?!

  正在我盯着手里的笏板发呆时,一个诧异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林相?这都快到时辰了,您怎么还站在这儿?”

  几个身着官袍、头戴各色面具的身影熟络地围拢过来。他们身上都带着明显的鬼气,显然并非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鬼物。

  ……眼下情况不明,贸然行动或显露异常绝非上策。

  我迅速把手探进袖口,从破烂儿堆里摸出那张紫金色的面具戴在脸上,笑着应道:“想起些旧事,一时走神了。还要多谢大人提醒,否则怕是真要耽误了时辰啊。”

  “哈哈哈,哪里哪里。”开口唤我的紫袍做出邀请的姿势,“林相,一起走?”

  “请。”

  我自然地加入他们的行列,一边随着人流向前方的大殿走,一边听着几人寒暄。

  “唉,昨日陛下又发了大怒,当场就将工部的李侍郎给……也不知今日早朝,又是哪家要倒霉。”

  “慎言,慎言呐!六部的人,这些年换过多少轮了?你我还能站在这里已是万幸……”

  “可不是嘛!上次若非有林相求情,下官这颗脑袋怕是也保不住啊!”一个红袍官员转向我,半是感激,半是畏惧地道,“林相,如今这满朝上下能劝动陛下的怕是只有您了。还得劳烦您多劝劝,这长此以往的……唉,怎么得了啊!”

  我跟着长叹,心中十分疑惑。

  锦沐对外营造的形象,不是“受奸相蒙蔽的贤君”吗?为何到了幻境里,他却成了这些官员口中动辄杀人的“暴君”?这行径听起来更像是当年的……锦湆。

  难道这幻境是基于他的过往记忆构筑的?

  可即便是锦湆最暴戾的时期,也远不至于将六部官员屠戮到频繁换人的地步。

  而且……若幻境中的“陛下”是锦湆,那锦沐本人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想到这里,我试探着感慨:“若当年太子殿下没有伤了眼睛……”

  此话一出,周围几位官员接连叹气,语气满是惋惜:

  “是啊,太子殿下向来宅心仁厚,礼贤下士……”

  “若是太子殿下顺利登基,想必是另一番光景,断不至如此……”

  “可惜,可惜呐……”

  竟真是如此!

  在锦沐构造的幻境里,锦湆还是那个令朝野战栗的暴君,而他也仍是那个因伤失位、备受同情与怀念的前太子!

  可这有什么意义……让他再回味一次自己与帝位错失交臂的遗憾痛悔吗?!

  不等细想,众人已行至殿前,纷纷噤声。我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落在后方,等大部分人都进殿后才抬眼,果然看到曾经属于我的、文官首位的位置还空着。

  本丞相心情复杂地走过去站定。

  没多久,便有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陛下驾到——”

  我随着其他人一同低头行礼。

  然而就在躬身之际,眼角余光却瞥见两侧官员毫无停顿地继续伏身——他们行的竟是跪拜大礼!

  我一惊,意识到自己露了破绽,立刻握进笏板,随时准备动手。

  但无论是天子还是其他人,似乎都不觉得我的礼仪有何不对。我等了又等,只等到上面冷漠又不耐地丢下一句:“平身。”

  这声音……?!

  我诧异地抬头,只见龙椅上坐着一个面容英俊、双目锐利、身着黑色帝王冠冕的……锦沐!

  巨大的荒诞感让我愣在原地。

  这位“暴君锦沐”的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阴鸷神色,一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听着下方的奏报。听完后便肆意发作,先是将一个提议修缮先帝陵寝的官员吓得匍匐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又是威胁工部尚书三日内必须拿出成果、否则提头来见;最后抓着另一名官员奏疏上的错处、将奏疏直接砸在他的头上……

  一场早朝如同处刑。结束时众官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

  我出门时故技重施,趁着整理衣袍的功夫四下眺望——这座宫殿地势最高,能将下方的重重宫苑尽收眼底。来往的宫人与侍卫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完全不像是一座临时构筑的粗糙幻境。

  难道锦沐抓了那么多低阶小鬼,就是为了陪他演这一场大戏吗……

  提醒过我的那名紫袍官员走过来,关切地问道:“林相,怎么又在走神?”

  我一声叹息:“最近这些日子,我总是回想起昔日太子殿下监国的时候……唉。”我故意将话止于此,语气一转,语焉不详地道,“陛下如此行事,未免令人心寒……”

  他似乎听不懂我的暗示,跟着摇头叹气,说了几句与方才差不多的话。

  我拍拍他的肩膀,顺势贴上一张隐蔽的追踪符,又换了另一个红袍官员攀谈:“今日早朝,我听陛下嗓音有些发哑,也不知是不是前几日因为遇刺受的伤还未好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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