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_冥河摆渡者【完结+番外】(47)

  而现在他只是在我腰上掐出几个指印,都疼得我发颤,怎么都忍不住声音。

  明明一切都过去了,明明可以有新的开始了,明明……我是很想很想与他好好的、认真的在一起的……

  ……我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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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个人,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在翰林院时,我一心想在先帝召我入宫讲学的时候好好表现,偏偏在那一日被慈幼坊的孩童意外扯坏了衣服,险些御前失仪;

  初入六部时,我想进最适合我的工部,光耀门楣、不负亲长期望,结果被一纸调令送进了最不擅长的礼部,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后来,我想当好帝师,成就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最终却成了手握先帝遗诏、处处擎肘少年帝王的“权臣”,与君王势同水火;

  就连我安慰自己死了也好、至少不会再遇到更不体面的事情的时候,都会转头发现自己的春宫名号响彻天地二界。

  所以,当我想让自己忘记过去、试着与锦湆好好相处时,却变得不知该如何自处、将他远远地推开了,大概也不算意外吧。

  于是,我们的关系在最应该缓和的时候,反倒变得更糟。

  说来也可笑,反反复复、犹犹豫豫、进退维谷的只有我一人,锦湆倒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排除千难万险也一定要达成。无论我是抗拒、顺从、还是不上不下地僵持,他搞我的激情始终风雨无阻。我骂过、躲过、配合过、崩溃过,最终变得无可奈何。

  慢慢地觉得,若是能一辈子就这样与他不清不楚、跌跌撞撞地纠缠着,也好。

  只是很可惜,就连这一点私心念想,都不能得偿所愿。

  登基的第九年,锦湆疯了。

  他骨子里天生就蛰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暴戾。随着他年岁渐长,那股戾气越发的难以克制,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鼓噪嘶鸣,催促他撕开人的皮囊,将目之所及尽数摧毁。到了后来,他时不时便会头痛欲裂,数次在夜里失控,浑浑噩噩地提着刀在空荡的宫道上游荡,唯有将我紧紧箍在怀里、嗅着我的气息时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为了安抚他,我不得不夜夜宿在宫中,已经顾不得什么清誉体统,也顾不得朝野上下那些探究与非议的目光。

  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那一日凌晨,我从浅眠中惊醒,身侧一片冰凉。我循着血迹赶过去,见他赤足站在幽禁锦沐的东宫门前,歪着头,似乎在听什么人说话。

  我压下心悸,问他在这里做什么,他说他要去杀了锦沐。

  ——为什么?

  ——因为锦沐要杀他。

  “你听不到吗,林修礼?”他哑声问我,双眸漆黑,没有一丝光亮,“他说他要杀朕。是他先要杀朕!你还想劝朕留下他?!”

  “你为什么总是护着那个瞎子?你听不到吗!他要朕死!他要我死啊!!!”

  “是不是他才是你想要的明君?是不是他才是你倾慕的对象?!是不是!!!”

  他癫狂地胡言乱语着,硬拽着我的手,要把我拖去锦沐面前,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我是只属于他的。我拼死挣扎,从劝谏、哀求、到怒骂,一直到天光大亮,他终于丧失了最后的理智,弯腰把我扛起来,一脚踹开了紧锁的东宫大门。

  我趴在他的肩上,拼命扭过身去锤他的头。

  捶了两三下,他突然站定,脖颈转动,眼珠滑入眼角,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那不是人的眼神。

  ——阴郁、躁狂、带着冰冷又湿泞的恶意,像是要将我的血肉研磨殆尽,再吮骨吸髓,每一分每一寸都和着血吞服入腹,才能缓解那种极尽贪婪的欲求。

  被狱卒推搡着摔在潮湿的稻草上时,我仍然没从他最后那一瞥中缓过来。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的疯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的太医都诊断不出分毫,举国之力搜寻的珍稀灵药也无法缓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日渐癫狂。

  直到进入幻境前,直到我们被白玉龙缠在中间。他因为言咒被反噬,在我眼前吐血。

  ——人族的魂魄是没有血的。

  三界两域的所有生灵中,唯有一种存在本就没有肉体、仅有魂魄,故而魂魄受伤时才会像身体一样流血。

  那便是,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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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烬尘不是人族魔修,而是天魔时,我的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不得不说,其实我从前更疑惑锦湆为什么是个人。毕竟他干出的那些事,真的很难说是人能干出来的。把他归入畜生届都很勉强——主要是我实在找不出比畜生更低的标准了,只能委屈一下其他畜生和他当同类。

  但如果按天魔的标准来评价锦湆,事情就不一样了!

  一个天魔!

  在七年里只搞过我一个人!!

  而且只搞过区区一千一百二十六次!!!

  他禁欲得简直令人发指!!!!!

  而且这只善良又禁欲的天魔,甚至还愿意听话地帮我盯着心魔分身!

  ……糟了,心魔!

  我一个激灵,连忙用柳叶簪挽起头发,翻出窗户往道观的方向赶去。

  在我沉溺于回忆的片刻,幻境已经转入黄昏。待我赶到清虚观,四面漆黑,唯独道观后院灯火通明,映照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八卦散仙,或者说此刻幻境中的“云娘”,正独自站在空地中心,面前是那个白日里闹着退婚的少年。他此时满脸热切,迫不及待地开口:“云娘,原来你就是秦家妹妹!我们本就有婚约,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是啊,云娘,不,秦侄女!这混账小子之前不知你便是与他定亲的秦家娘子,多有得罪,老夫替他跟你道歉!”他身后的中年男子也一扫之前的暴怒,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笑意,附和道:“你们两情相悦,还有婚约在身,正是天作之合啊!这往后啊,他在外努力搏个功名,你便在府中为他打理内务,让他无后顾之忧,夫荣妻贵!多好啊!”

  一旁的妇人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云娘的手,语气温柔:“好孩子,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伯母会好好教你如何持家、如何相夫教子。你们两个夫妻同心,定能将我们两家的门楣发扬光大!”

  云娘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三张喜气洋洋的笑脸,满脸漠然,就像看三只在她面前放屁的狗。她把手从妇人手中抽出来,抱臂质问少年:“谁管你是不是跟我定亲的人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之前说要带我离开这里,去看江湖浩渺、天地广阔。那句话还作数吗?”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挠了挠头:“云娘,那时我不知你就是秦家妹妹,才……可如今不同了,我们有家世、有根基、有父母的祝福!”他说着,急切地道,“我一定会用功读书、考取功名,为你挣来诰命封赏!”

  “打住。”云娘一抬下巴,“不作数了是吧?行,我知道了,你滚吧。”

  少年愣了一下:“你答应我了?”

  “我答应狗了!”云娘毫不客气地道,“狗不跟我去闯荡江湖,我就自己去!你滚回家啃你的骨头去吧!”

  “你……你怎么能如此?”少年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姐姐,我们不是说好要在一起的吗?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会难过一辈子的!再说了……”

  他委屈下垮的唇角慢慢绷直,湿漉漉的眼睛逐渐变得空洞,两颗黑珠似的瞳孔直勾勾地钉在云娘脸上,一眨不眨。少年人微哑的声音由急促转为平直,缓缓开口:“我们既有婚约,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乃天经地义。你若违逆,岂非不孝不义?”

  “呸!我没有爹,他早死了!我——”云娘张口就想骂人,忽然脸色微微一变。

  无形的枷锁缠绕在她的喉间,令她难以发声。她奇怪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尚未弄清情况,中年男子已经肃容开口:“秦侄女,休要任性!我儿愿奋发向上,许你安稳尊荣,你还有何不满?莫非真要悖逆人伦常纲,行那等离经叛道、让家族蒙羞之事吗?”

  沉重的“人伦常纲”四个字如同巨石压下。云娘皱着眉,不屑地反驳道:“那又怎么了?我想做什么就……做……呃!咳咳……”

  一旁的妇人趁她弯腰咳嗽时再次拉住她的手,语气极为轻柔:“好孩子,听伯母一句劝。女子此生,所求不过是一个‘好归宿’。我儿前程似锦,又对你一片痴心,你还有何所求?安于内宅、辅佐夫君、光耀门楣,方是女子德行之典范。”

  “你若执意孤行,将来世人会如何看你?你九泉之下的母亲,又该如何瞑目?”

  “安稳度日有何不好?莫要任性,让两家沦为笑柄!”

  “此乃世间正理,岂容你一人违背!”

  三人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声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高亢。“正道”、“孝义”、“人伦”……一个个沉重无比的词语,裹挟着整个世俗的规则与期望,化作一道道无形却坚韧的言咒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至,紧紧捆缚住站在中央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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