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他还有脸说退位让贤!吕峻又腹诽。
周泊笑了笑:“给他用,可惜了。”
“怎么,了不起呀,连正统的琅风门剑法你都看不上了?”
李甘棠敲着脑袋:“不过那会我都走了,呃,那把剑叫……叫什么来着?”
“金魄。”白云漠忽道。
李甘棠拍掌:“就是这个!”
他们压低声音议论,白云漠一开口,周泊悄然瞥了白云漠一眼,白云漠虽然平时说话就不算多,但自琅风门弟子上来,他便一句话没说,只微微低着头吃饭,看不出什么神色。
过了百来招,只听范朝闷哼,声音难忍痛意,谢不沾抬头看去,正好看到许飞树的剑刺入他的肩头,其余两个弟子毫不犹豫,各一左一右出剑,穿入范朝腹中和大腿。
这招数伤法,不像要俘虏,更像是准备直接杀了他。
范朝消瘦的身躯一晃,力不能逮地跪倒在地,乌发萎靡一地,流淌在血色间。许飞树得手,玉面上浮出酣梦般的笑意,倨傲道:“魔门余孽也不过如此。我早生五十年,必将让你们如丧家之犬。”
谢不沾望见好友重伤情形,心中作痛,出刀时平稳的章法不由得生出几分乱。
陆千柏本就一边牵制一边静待时机,见此开口:“谢大侠,若范朝肯将药拿出来,我们还愿意留他一命,只押他回去审问,现下不伤他性命。”谢不沾闻言迟疑,陆千柏又道:“谢大侠,望你仔细考量,何必为了眼前一个不知真假的希望,葬送他自己的命?这样也救不了他妻子的。我们不如都收手吧。”
他当真如言收剑,谢不沾听他说话,步法跟着缓下,刀锋下意识避开对方,陆千柏眸光掠过笑意,就等他这一刻,倏忽向前窜半步,抬掌就打向谢不沾胸口。
谢不沾喉咙一热,体内经脉沸腾,喷出一口热血,溅湿襟前,踉跄几步退开,勉强用手撑着木桌,不可置信看向陆千柏。陆千柏这一掌内力毫不留情,若换在往日谢不沾与他对上一掌,必然胜过陆千柏这后辈,可他心慌了。
范朝跪在地上,身上三处剑伤血流如注,他缓缓抬头,目光望着谢不沾,悲切暗涌,嘶声:“谢兄,你不必听他们游说,现在我宁可死也绝不给他们……只希望你能照顾好我妻儿。”
他袖中滚出两颗药丸,忽地弹进口中,直接咬碎,许飞树一惊,急切道:“快压住他,掰开他的嘴!”
已经来不及了,那药丸原来是声东击西,几人急于掰开他的嘴,拔出插在他身上的剑,范朝身上桎梏一松,立刻扬手在胸口一拍,用最后力气以摧心爪摧断通身经脉,自尽身亡了。
许飞树拔回剑,快步跑到死状扭曲的范朝身前,扒开他的口,里面的药粉化尽了。他咬牙,恨恨将范朝尸身甩开,盯着这人没合上的眼睛,喃喃道:“不得好死,经脉寸断,倒也应了你的誓言。 ”
在场之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一时说不出话来,谢不沾见好友丧命,眼眶发红,胸口之中气血翻动,几乎又要吐出一口血来。可听到范朝的遗言,又强自冷静,范朝所服的并非是他们从药贩买开的药,因为那药还在谢不沾的身上。
他们一路约定由谢不沾拿着,若药物有异,谢不沾可以直接毁掉,以免范朝走火入魔,犯下过错。他那样说,不过是想转移注意,骗人以为那是真的,好让谢不沾还有机会带走。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辜负朋友托付,他最后看一眼范朝,蓄起一口气,猛地翻上桌面,扑窗而出。
“抓住他!”陆千柏目光一凛,高声喝,“他与范朝相交,可能知道其他魔门余孽,如果放他走,必然后患无穷。”
但见谢不沾凌空落地,许飞树不必陆千柏多说,追上两步,也要从那窗口跳出去,他刚攀上窗台,忽觉得后背一紧,是被人扯住。许飞树立刻扭身,下意识将长剑挥出,猝然挥空,又感到自己腰骨一阵钝痛,不由“啊”了一声跌下,砸在桌上滚下来。
他痛得冷汗淋漓,只能捂住被踢中的后腰,趴在地面,眼睛瞧见一双风尘仆仆的靴子,再往上看,方才坐在谢不沾后面一桌的少年,正握着剑站在他跟前。
他剑没出鞘,方才却打中了许飞树,可许飞树根本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接近、如何出招。
这把剑貌不惊人,许飞树原本没将那几人放在眼里,此时竟在他手下一招就吃了亏,不由又惊又怒:“你是谁!”哪知白云漠一语不发,忽然沉臂,剑鞘转眼贴上他脸颊,一抬一落,当众将人抽摔出去。
李甘棠:“哇。”
堂中静得发慌,显得李甘棠那声感叹很突出。
许飞树也被打懵了,左脸一阵阵剧痛,很快浮起红肿,半边白净的脸宛如出笼染脂的包子,头晕目眩不消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爬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圆眼怒睁:“你!你你……”
语无伦次半天,终于搬出靠山,“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白云漠说:“打的是你,又不是你爹。 ”
“许师兄!”琅风门弟子目瞪口呆,终于反应过来,忙围了过来,团团护住许飞树,将剑对向白云漠。
吕峻掩面:“公子,我看我们是走晚了。”没听周泊回他,他抬起头,看到周泊面色微凝,看着白云漠,他动了动唇,是“奇怪”两字。
陆千柏皱眉,按剑慢慢在背后走来,警惕问:“阁下何人?为何要对我们琅风门动手?”
方才他们缠斗,只有那一桌的人仍坐在那吃饭,既然没有出手,陆千柏也不认得他们,只看他们形貌不似平民,便当做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理会他人的江湖客,没想到这会横生枝节。
他站得远,看得见白云漠出招,身法谈不上出神入化,可快得惊人,许飞树在其面前,竟仿佛多出了无数破绽,不管如何动,都必然躲不开那两下。
这小子是什么人?他看了看白云漠的剑,实在没有什么好探究的东西。
白云漠本背对着他,现在转过来,陆千柏看清了他的脸,与那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睛对上,他心中一震,忽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连同那眉目五官都似曾相识,明明即将浮出心头,又盖着层层淤泥,一时难以辨别。
白云漠不答反问:“谢不沾既然不是魔门的人,为什么要对他赶尽杀绝?而你们所要捉拿的范朝已经死了。若不查缘由真假便能动手杀人,只算滥杀,不算正义。”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那魔门余孽有其他图谋,只怕我们要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陆千柏摆手让师兄弟带着许飞树退后,踱步走在白云漠跟前,目光审视,“足下是何门何派?又或不过盲流野侠?还是——”
他神色沉下,一改温和语气,“此时你替他们说话,是也与他们有关系?”
说话时,他手腕不知何时负在身后,往鞘边一震,金魄剑遂受力飞出鞘中,陆千柏瞬间伸手握住,朝白云漠刺出一剑。
这剑招叫“玉龙出山”,是琅风门剑法里的一招,出时竞风雷,快如纵云海,陆千柏使出来,时机、起手、方向都恰到好处,旁人见了都不由要在心中称赞一声漂亮,不愧是琅风门掌门爱徒。
陆千柏对这一剑十分自信。
可下一刻,他胜券在握的神情,蓦然生出了道裂缝,只因白云漠在他动手之时,也同时握住剑柄,像他一样拔剑,像他一样使出了同一招“玉龙出山”!
双剑剑尖一碰,相互弹开,留下余颤。
白云漠一字一句:“没、关、系。”
第40章 飞雨无断绝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我们琅风门的剑法?!”
许飞树惊喝起来。
两招一模一样的“玉龙出山”一出,不说琅风门弟子,连李甘棠都吃了一惊。那夜他在菩提寺和白云漠过招,早已试出他武功深浅,可除了徐游月教他的几招,其余部分没看出他剑法师承哪门哪派,料想他是野路子出身。
结果白云漠居然用出了琅风门的剑法?
陆千柏心惊不已,当下立刻又挽剑刺向白云漠,连出三剑,这是“卧云捉鱼”,灵动轻巧,虚实变化,一剑藏在两剑的残影之间,是变招。
白云漠长剑划圆,用的是“有风自来”,标准的琅风门剑法格挡式,那三剑便化入清风,失了玄机。
他们一来一往,旁人或许看不出门道,在场的琅风门弟子都大为骇然。前弟子李甘棠也不例外,他虽然仍靠着椅背喝酒,眼睛却毫无醉意,紧紧盯着两人的剑,喃喃道:“仔细一看,怎么又有点古怪……”
两人已经用琅风门剑法过了数招,陆千柏有心试探,出的都是门内独家的招式,要探出白云漠知悉多少,二十招下来,他也像李甘棠一样看出古怪的地方:白云漠虽然确确实实用的是琅风剑法,可是运转、接化都和本门心法不太一样,倒像是依葫芦画瓢,其中内涵气韵,实则都是些剑走偏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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