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非要去冲喜_杞楦【完结】(10)

  后院原是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不见。

  他挨个门叩叩,试探道:“大夫?无疾馆的大夫您在吗?”

  奇怪了,看小伙计的反应,后院定是有人的啊?

  蓝肃洲:“大夫??!!”

  没人答应,反倒是何三九从门外跑进来了。

  何三九扯下麻布被子,抱着推开了主间的门,“你吵什么?我师父不就在——”

  他和蓝肃洲对着空着的床铺面面相觑。

  扯着嗓子喊的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声音大点,如大漠长风疏广嘹亮。另一个声音没那么有穿透力,却更吵。

  “师父??师父你在哪啊,你还回来吃饭吗师父??!”

  蓝肃洲喊累了,往院子里的竹编躺椅里一躺,大爷似的问:“你师父呢?”

  何三九苦着脸,不甘示弱地坐到石桌上:“你问我,我问谁啊?”

  何三九:“老人家在家待不住,总要出去转悠转悠吧。所以你找我师父干嘛啊?如果是小病小灾的,找我也是一样。”

  蓝肃洲:“呃……可我真的有要事找那位高人。”

  何三九:“那应该不是我师父吧,从来没有人管我师父叫过高人,都是老头、老伯什么的。那位高人可有名号?”

  蓝肃洲抱着手臂往上一指,兴奋道:“就是传说中的金玉圣手、阎王难断——兰芝先生!”

  “嗯……”何三九疑惑地抓抓后脑勺,“你说的这三个人,我是一个都不认识。”

  蓝肃洲:“这三个人是一个人……不是,根本没有三个人,只有一个人!”

  蓝肃洲跟何三九说不通,他年纪小,又蜗居在巷子里,没听说过兰芝先生也是正常。

  本着带小孩儿见世面的想法,他兴致勃勃介绍道:“那兰芝先生本是一个云游道人,当时虽然正逢盛世,却依然不乏被疾病穷苦折磨之人。兰芝道人便从他下山的地方一路治病渡人,直到来到了皇城脚下。”

  何三九对这种话本故事没什么抵抗力,乖乖从桌子上爬下来,坐到了蓝肃洲身边的石凳上。

  “然后呢?他治好了大昭所有人?”

  蓝肃洲:“那怎么可能?不过后来发生了什么版本就多了,流传比较广的说法是,晟京城里有病的人太多,他不光治不过来也治不好,从此道心破碎归隐了。”

  他看向镇定自若的何三九,好气道:“你听完之后怎也没个感想,不唏嘘吗?”

  何三九撇撇嘴:“这是我听过最无聊的故事。晟京有病的人本来就多,比如你。见过这点世态炎凉就毁了道心,可见也不是多有能力之人。”

  “嘿。”蓝肃洲不认可,“那你有能力,你告诉告诉我,假若一个人从出生就心脉有损,二十年过去也并无起色,这种情况下有没有什么能改换体质,重塑心脉的法子?”

  何三九骤然被考校,在脑子里跑马似的背了一遍医术也没想到答案,认输道:“我不知道。”

  “不过这二十年里,他该看过不少医生吧?医学若是无可解,要不试试玄学?”

  蓝肃洲心想,这还真的试过了,让他去冲喜来着,可惜病人不从啊。

  他有些失望道:“那你可知若是病人发热出冷汗,头昏咽痛,吃什么药?”

  何三九欣然道:“这个我会!风热的方子我已经会背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抓。”

  他领蓝肃洲回到前门,临了方子,又从药柜里找出足量的药材包好,扎成一捆递给蓝肃洲。

  何三九:“就按这上面写的,早中晚各一次,七天保管你好得彻彻底底。”

  蓝肃洲接过来,问他:“谢了小兄弟,拢共多少钱?”

  何三九笑得更灿烂,带着些滑头:“不多不多,拢共两贯另五百钱,您没零钱的话给我二两银子也行。”

  蓝肃洲自认从小到大都没人敢宰他,人生第一次被宰,竟然是在这个小小岚水巷里的小破医馆。

  他一排柜台,整个门头都跟着震了三震,“比市价贵上一倍,你是往里掺了金子还是拌了灵芝啊?”

  何三九丝毫不怵:“都不是,我师父说了,若求药者穿粗布衣,则此药卖一文钱,若穿锦缎丝绸,就要卖二两银子。”

  蓝肃洲从兜里掏出块儿碎银扔进何三九怀里:“收好吧。按理说,令师这么会做生意,不应该把馆子开在这种旮旯地界啊。”

  “可说呢。”何三九一边聊闲篇一边送他出门,“明明之前也有熟客的,师父非说他岁数大了,要归隐于市。买下的这间院子连腿都伸不开,来过这的人想来第二回都找不到路。”

  蓝肃洲:“没事儿,这地方我记住了,要是这药好用,我以后再来找你玩——带着我夫君一起。”

  何三九诧异道:“你有夫君?”

  至少在明面上,断袖在大昭并不盛行。何三九头一次听说这个词,还是前几个月昭告天下,要给承安王选男妻的时候。

  蓝肃洲骄傲道:“我当然有夫君了!”

  “你等等,”何三九在世界观被刷新之时,想起了师父叮嘱他的,要记下病人信息,整理存档。

  “你留个住址和名讳吧。等师父回来了,我帮你打听打听那个兰芝道人。”

  蓝肃洲:“在下姓蓝,名肃洲。官曾拜玄玑营右将军。”

  何三九再次诧异:“你就是那个刚立了功,就跑回晟京,入赘给承安王的蓝肃洲?!”

  蓝肃洲得意点点头,“正是在下。”

  他拍了拍他肩膀,又捏了捏:“你筋骨还挺不错的,要是待在这小巷子里觉得没意思、没病人,就去参军呗!去漠北,去甘州,去什连关。到时候你就跟玄玑军报我的名字,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何三九畅想了一下,发现他根本无从得知漠北、甘州、什连关都是什么样,给他一张地图他都指不出来,只好随意答应了一声。

  何三九:“我姓何,何首乌的何,三九寒冬的三九。”

  蓝肃洲:“那你一定是你师父在冬天捡何首乌的时候捡到的吧?”

  何三九:“还不够明显吗?”

  蓝肃洲笑够了,冲他摆了摆手,踏出阴暗的岚水巷,迈进了铺洒下来的阳光中。

  “小何兄弟,有机会再见啊。”

  岚水巷和其他小巷子串联着。晟京爱养槐树,小巷子里阳光不足,养的槐树刚好够蓝肃洲伸手碰到叶子。

  夏末的微风从巷子口溜溜达达地吹进来,裹挟着槐花的清香。

  蓝肃洲看都不看,一扬手精准地掐下来一串儿槐花,别在了自己衣襟前面。

  他手停不下来,一路往家走,一路狂风过境般掐下来大大小小的花,还择了梧桐花卷在嘴里,用舌头灵活地吸里面的花蜜。

  待他走到挨着升平大街的雀儿巷,迎面过来一个穿着粗陋,其貌不扬的老人。

  蓝肃洲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下一刻,他耳尖微动,有所预感般抬头,护住胸前的花。

  两匹马拉着一驾上好木材盖成的马车,转过巷角,朝着老人和自己飞驰而来。

  马车宽而巷子窄,那马车的盖恨不得擦着两边的院墙往前走。

  老人听见背后来车,竟慌不择路朝蓝肃洲这跑来。

  可惜他腿脚不快,两步的路拖拖拉拉,到巷子中间的时候马车已至。

  “死老头子找死啊!”

  驾车的人暴吼一声,却丝毫没有放慢车速的意思,反而一甩两匹马的缰绳,眼看着那两匹马便要不顾来人向前狂奔而去。

  蓝肃洲看看怀里的花,遗憾地小声念叨:“你们城里人怎么这样。”

  然后他轻轻松开双手,任由怀里的各种花散了一地,双脚一蹬,冲到巷子中间抱起老人,踏着马车的横梁飞身上了墙头。

  马车碾过一地落花,车厢的帘子被风带起,露出了一张满脸泪痕的丧脸。

  蓝肃洲在晟京认识的人屈指可数,这个人竟然还能算一个。

  他带老人飞身从墙头落下,踩在零落的花瓣上,惊讶道:“是他。”

  “老伯,你在这歇会,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放开老人的后襟,老人腿软滑坐到地上他也顾不上,大踏了几步运气轻功往前跑,竟还真追上了那辆马车。

  蓝肃洲向前一跳,十指钳住马车顶盖,向上一拉钻进了车厢,和那张丧脸大眼瞪小眼。

  第9章 小将军解郁结喜送槐香

  车厢里那人两眼一翻,就要晕倒。

  蓝肃洲急忙去按他的人中,他这一下下了死手,疼得那人头和脚一齐弹上了天,“吱”的一声叫了出来。

  车夫骂道:“老实点,干他娘什么呢,都要死的人了!”

  蓝肃洲扯开那人嘴里塞的破布,问他:“你要死了?”

  那人喘了两大口气,又干呕了几声,才哆哆嗦嗦道:“拜你所赐……”

  他嗓子本来就细,马车里又颠,蓝肃洲一句都没听清,更大声问他:“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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