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还是第一次见来“办事儿”的人这么凶神恶煞的,也不知道是多久没开荤了。
他怀中娘子墨发披散如瀑,像最名贵的锦缎丝绸,脸紧紧依偎在夫君胸膛上,不肯让别人偷窥到任何一点。
天宝客栈高有三层,二楼上三楼的楼梯是一处风口。小二先一步登上三层,习惯性往旁边一让,等后面的两位客人上来。
也幸亏他有这个习惯。恰好就在他让开这刹那,迎着楼梯口起了阵穿堂风,不偏不倚,吹开了男人怀中娘子的一缕青丝。
露出的那半张精致的侧脸,如同皎皎明月游出乌云。
小二差点忘了人应该怎么呼吸,像被鬼摄了魂,连心脏都无法跳动。
美人轻舞的发丝扫到黑衣煞神的脸上,男人脸色瞬间更黑,一把将美人的脸扣进自己胸口里,只留给小二一个后脑勺。
“眼睛别乱看,带你的路。”
小二抓抓头,一下子理解了男人的阴郁难耐。有这样的美娇娘在怀,肯定是一刻都不能再等,进了包房就好脱裤子直接开干了。
他很有眼力劲地低头带路,把他们送进甲字号包房,就立刻退出去把门带上。
“二位客官,需要热水摇铃即可,您二位自便。”
小二抬步准备离开,突然耸了耸鼻子。
奇怪,哪来的血腥味啊,是不是厨房又杀猪了。
蓝肃洲恨不得把阮慈玉狠狠甩在床上。
他狠咬了一口自己嘴里的软肉,攥着阮慈玉的手因为极度用力甚至在微微发抖。
蓝肃洲弯下腰将他放低,直到阮慈玉离床只有一拳的距离,然后他狠狠地,把阮慈玉扔到了床上!
尽管如此,阮慈玉还是被颠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差点被甩出体外。
“咳咳……”
他倏然住嘴,眼眶都被憋红。
蓝肃洲胸口剧烈起伏,喘得一下比一下重,指望吸进来的空气能浇灭心头的火。
“你刚刚想什么呢?嗯?”
阮慈玉一双凤眼半睁,似乎还在恍惚。
蓝肃洲感觉火被吹得更旺了,就快要烧到他的脑子。
“我刚刚拉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现在又对着我装可怜?”
他一拳锤在床板上,阮慈玉身子一颤。
“箭太快了,我动不了……”阮慈玉用力抿着嘴,把嘴皮都抿得发白。
“你放屁!”
蓝肃洲感觉自己眼眶在发胀,他只能拼命默念“不能让他有心绪起伏”、“他千万不能有心绪起伏”,硬是逼自己咬着牙换了个说法。
“你胡说!”
蓝肃洲:“你方才,根本就不想走,是不是?”
阮慈玉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想说点什么让蓝肃洲冷静下来,但是他更不想骗他。
因为这样没有意义,他方才,的的确确是想死。
他的沉默让蓝肃洲更愤怒,却又对他无可奈何。他家王爷千金贵体,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小心地捧在手心里。
结果捧在手心里的那人竟恨不得自己跳出来,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碴子。
蓝肃洲一言不发地扯开自己上衣,把袖子在腰上草草打成一个结,露出精壮虬结的膀子,和小臂肩胛上的狰狞伤口。
他在进客栈之前强行拔出了箭头,现在两处伤口皮开肉绽,连带着左半边身体整个都血肉模糊。
血还在流,从左肩的伤口向下蔓延,在蓝肃洲左胸边缘留下一个刺眼的弧度,然后没入腰线。
蓝肃洲一扬手臂,“刷啦”从下摆上撕下来一条布,三下五除二缠在小臂上,然后用牙报复一般勒紧。
“嗯……”他眉头紧皱,疼痛让他清醒了些,然后他又如法炮制,胡乱地去绑肩上的伤。
一只手不好动作,布条好不容易捆上去,稍微一动作又滑下来,一直上上下下,连一圈都裹不住。
蓝肃洲没了耐心,粗暴地把布条揉成皱巴的一团,往床上一丢。
“靠。”
纵然他使了很大力气,布条也不过发出“噗”的一声,然后软绵绵摊开在阮慈玉身边,一个角搭在他脸上。
阮慈玉微微侧脸去看那布条,红色的,他今天刚花钱买的。但是衣服碎了就碎了,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蓝肃洲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转回来,看着蓝肃洲的脸,小声呢喃:“你别这样……”
然后他遭到了蓝肃洲一个猛扑,两条结实的胳膊撑在他耳朵旁边,把他牢牢困住。
“我别哪样?”
他双目猩红,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灼灼热气:“别吼你,别打你,还是别骂你?”
“我跟你说,我不是在骂你!”他贴得太近,阮慈玉感觉自己右边耳朵快聋了,“我只是说话声音大了一点,我控制不住!”
阮慈玉把头偏过去,发觉真到了这一刻,自己反而比想象中平静。
他又道:“你别这样……”
蓝肃洲哽住,整个人坍塌在阮慈玉身上。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会凭本能用双臂把阮慈玉死死箍住。
“你答应过……你答应过的!”
他抱着阮慈玉,越来越紧,不让自己和阮慈玉的身体之间存在一丝缝隙。仿佛这样,他就能把自己身体里的怒兽捆住。
“你明明答应过我,把病治好……”蓝肃洲声音暗哑:“现在又让我别生气,别发火,别难过……我怎么可能忍得住!”
“呃哼……”阮慈玉感觉自己肋骨连着内脏都要被捏碎,忍不住闷哼出声。
蓝肃洲身形一僵,阮慈玉趁机用尽全身力气,从蓝肃洲的钳制下抽出了一只手,却又立刻被他猛地抓住。
阮慈玉不顾他的阻拦,轻轻抚上蓝肃洲的侧脸,沿着他的下颚缓缓下移,然后捏住了他的下巴尖儿。
“我是让你别忍。”
蓝肃洲瞥了一眼他的手,没动,难耐地把下巴尖儿往前递了递,然后深呼吸了一口,艰涩问道:“什么意思?”
阮慈玉掐着他的下巴尖儿把他身子压低,撑起身子企图和他对视,却很快体力不支跌了回去。
他短促地喘了两下,然后放弃,躺着盯着蓝肃洲看,头发摊开在枕上,微微勾起嘴角,挑衅地笑了。
“就这么勒我几下,你能解气?你现在想做的,不止这些吧?”
他顺着蓝肃洲的脖子向下,摸过他脖颈到大臂的每一块肌肉,然后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
“对,我刚刚就是想去死,想着干脆让箭射死,一了百了好了。能死在承安王府外头,我想都没想过!”
“怎么样,我可恶吧?答应了你,却根本没想过要把病治好。”他抬抬头,把脖子往蓝肃洲手里送了送,让他自己握着。
从领子里漏出来的那截脖颈白得发青,蓝肃洲稍一用力,就能把那处轻易掐断。
“你想撒气那就来啊?还用我教你么?”他能感觉到蓝肃洲五根手指紧绷,在他颈上狂颤,于是他笑得更猖狂。
“咳咳咳……你是不是很想给我一拳,再掐我的喉咙?那你就这么对我啊!”阮慈玉扒着蓝肃洲的衣领,让他低下来一点,他已经喊不出来话:“我要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你气死,那我早都断气了!我巴不得你知道吗咳咳咳——”
他一边说,一边被自己的话呛得快要窒息。
蓝肃洲双目猩红,感觉自己才是要被气死的那个,不如今天他们就一起在这个客栈里殉情算了。
他低头,像饿了半个月的狼崽子第一次看见肉,对着阮慈玉的手重重咬了下去。
“呃嗯——”
蓝肃洲一边咬,一边发出可怖的呜咽。咬手背还不够,他粗暴地捉住阮慈玉的手,将虎口掰向自己,一口叼进去他大半个手掌,发了狠地咬。
阮慈玉只能被迫弓起身子,变换着角度让手臂不至于被他掰坏,下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白、红肿、出血,才勉强不呼痛出声。
太痛太痛,他这双手连皮都没破过,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五指连心是什么滋味,他那颗破烂心脏仿佛也被蓝肃洲撕开咬碎。
蓝肃洲咬够了阮慈玉的右手,却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他这种破心烂肺,就得狠狠刺激一下,才感觉得到疼。
蓝肃洲握住他的手掌,另一只手捉住他的袖子。
阮慈玉却突然开始挣扎。
“不——”
他的信!
他的信还没寄出去,他的信不能被发现!
阮慈玉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发了疯地要把手从蓝肃洲手里抽回来。
但是太晚了,蓝肃洲直接撸下了他的袖子,露出了一截细瘦的手臂。
蓝肃洲居高临下斜睨着他,然后端详了两眼阮慈玉匀称纤长的胳膊,“这上面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阮慈玉努力稳住声线,这时候他又想起来端他王爷的架子:“本王……不太习惯被人看身子。”
蓝肃洲轻哼一声,“我不是别人,王爷最好快点习惯一下,毕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还长,要看的地方,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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