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近,小二颤颤巍巍地提着水,急叨叨地说:“这间房住的是一男一女,这会儿估计刚办完事儿,急着要沐浴呢。殿下……哦不是,大人,小心污了您的眼睛。”
阮松棠有种莫名奇妙的预感,这甲字号里就是他皇叔和蓝肃洲,“再说废话,拔了你的舌头。”
蓝肃洲快速俯身,贴近阮慈玉的耳畔急语:“门外是太子。”
阮慈玉眸光幽暗,“那方才行刺的,果然也是……”
蓝肃洲略一点头,“射中我的箭,箭头上有禁军字样。”
阮慈玉:“这个阴货……”
热水盆在房间门口被搁下,饶是阮慈玉的耳力,也能听出太子已经到了门外。
小二轻轻拍了拍门,见无人应答,只好从腰兜里窸窸窣窣地掏钥匙。
形式迫在眉睫,蓝肃洲咬牙道:“来不及了,王爷,配合我。”
他抱住阮慈玉双臂,与他调转身体。待阮慈玉在上面坐稳之后,蓝肃洲猛地一摇床板,嘴里故意发出颇有歧义的低吼。
小二掏钥匙的手一抖,铜钥匙“当啷”掉在了地上。
“大……大人,他们好像还没办完事儿呢,咱们还,还进去么?”
阮松棠皱眉睨他,不耐地低声轻叱:“废物,开门。”
小二在心里哭爹喊娘,孩儿不孝,今日恐怕就要死。
他捡起钥匙的时候,里面陡然传来一声像猫一样的,尖细绵软的,压抑难耐的叫喘声。
调子拉得太长太高,尾音压不住,直在发颤。
“啊——”
那娘子自己仿佛都没料到会漏出这样大的喘声,担心被别人听见似的,余下的声音都闷在了褥子里。
太子的脸陡地黑了。
他想起皇上问他,要是目击那要命的一幕,会不会进去把蓝肃洲从阮慈玉的身上扒下来。
阮松棠的拳头越攥越紧。
阿慈,如果真是你,如果屋子里真是你跟那又丑又蠢的煞星,可别怪本宫心狠啊。
阮松棠抢过小二的铜钥匙,把他推倒在一边,红着眼睛开锁。
“咔哒”声响,他把锁粗暴地扯下来,看也不看摔在地上,一脚踹开甲字号的房门。
木门洞开,木屑扑簌飘落,显得床上那正在动作的二人,身影尤为朦胧。
【作者有话说】
太子推开门直接变身震惊MM豆:不——————
第20章 小将军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听到推门的声音,阮慈玉猛地一个激灵,双手紧抓住蓝肃洲的裤腰,身子一个劲儿地打颤。
披散的黑发像幕帘一样,把两张脸都遮住。
幕帘之下,阮慈玉狠狠剜了蓝肃洲一记眼刀。
那么大的窗户不跳,那么深的柜子不躲,那么宽的床底……算了床底太脏。
退一万步来说,他蓝肃洲力气那么大,就不能一脚把地板跺碎,带他遁地逃走吗?
他听见阮松棠的靴子头往前踏了两步,条件反射躬身又往蓝肃洲胸上趴了趴。
蓝肃洲托着他,轻轻使了个巧劲,阮慈玉便被他颠到了被子里,趴在他裤腰上。
厚褥里空气十分稀薄,独属于少年的雄浑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袖子上的血腥味儿。
蓝肃洲突然又挠了挠阮慈玉的大腿外侧。
这一惊一乍之下,阮慈玉想起了他被蓝肃洲分配的“角色”,闷声咬着牙又哼叫了一声。
蓝肃洲说的,待会儿他挠自己的时候,就要学一声猫叫。
提出此建议之人也很入戏,把小臂横在脸上,压抑地低吼了一声。
蓝肃洲:“出去,没看着小爷忙着呢吗。”
阮松棠如遭雷劈。
他这是误入了哪里?
被褥里之人,真的是他小皇叔吗?
他不信。
他不信他不信他不信他不信!
但是那瘦削的背,那又直又顺的一头乌发,分明就。
不不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小皇叔那么纯良,那么天真,一辈子什么都没经历过,怎么可能在……给蓝肃洲那厮……
不!!!
这不是真的。
对,这不是真的。
阮松棠后退了一步。
蓝肃洲,本宫要杀了你。
蓝肃洲从胳膊肘的缝隙中往外瞄了一眼,看太子没走,又挠了一下阮慈玉大腿。
阮慈玉给了他一下子,极轻声地道:“滚。”
于是蓝肃洲自己叫了一声,配合阮慈玉给他的那一下子,画面十分香艳。
“呃……”
阮松棠崩溃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个破碎的音节。
他终是没有勇气去扯开那床被子。
他内心疯狂分泌酸涩的苦汁,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被这苦汁替换。
然后他愤而踹了一脚床板,转身离开,把门在身后重重地拍上。
那道老门终于不堪重负,“吱嘎”一声歪了。
……
甲字号包房僻静得诡异。
两道人影都突然停住。
蓝肃洲后知后觉开始慌,努力平复了一下之后,颤颤巍巍地把褥子揭开。
阮慈玉:“你想捂死我是不是?”
阮慈玉从褥子下钻出来,发丝散乱,张牙舞爪。
“不管是谋杀亲夫,还是谋杀亲王,你都完了。”
他背对着蓝肃洲躺下,企图用温凉的砖墙中和自己滚烫的体温。
阮慈玉:“臭死了你,快滚去洗澡。”
蓝肃洲心下一松,嗯,他家王爷还活着,而且很活泼。
他等脚步声走远,从门外提了那水桶进来。
水有点凉了,但是他习惯了冷水澡,是以并不在意。
两瓢水下去,身上的血污和泥土被冲去,恢复了小将军原本小麦一样的肤色。
他有些窘迫地道:“该回府了。太子此番没有当场得手,恐怕要去王府发难。”
阮慈玉有些讶异地看他。
“没想到,你对这些人心算计上手倒快。”
“当然,毕竟小将军我也是熟背兵法的嘛。”
蓝肃洲行至床边,把破破烂烂的衣服重新穿好,冲阮慈玉伸出一只手。
“怎么样,起得来吗?”
阮慈玉将手搭上他的,借力起身,余光瞄到床垫有些错位,露出了信封的一个小角。
他心下大惊,急中生智跪在那上面,借裙摆的遮挡把那信封挡住。
阮松棠那天杀的坑货,肯定是他刚刚踹床板的那一脚,把自己的信震了出来。
阮慈玉只能祈祷蓝肃洲方才起身的时候没有注意到。
今天发生的变故太多,蓝肃洲恐怕不能放他单独下楼,他需得另找时机将信寄出。
“无妨,本王起得来。”阮慈玉将空闲的手往衣摆下探,想偷偷把这封危险的东西揣走。
结果蓝肃洲握着阮慈玉的手腕,向上一提,就将他从床上拔了起来,连带着那封信也滑到了地上。
“哎!”阮慈玉惊呼一声,“蓝肃洲!你不要闹了,快放本王下来!”
蓝肃洲一头雾水,以为是他刚刚对阮慈玉太凶,致使他对自己别扭上了。
“方才,是我情绪太激动。”蓝肃洲将他抱稳,然后朝着窗子走了两步,“我们先回府,然后我慢慢向你请罪可好?”
他猜客栈四周都还有禁军把守,还是走窗子最稳妥。
阮慈玉祈求他就这样走掉,不要回头看。那样客店里的人来收拾包厢的时候看到了,可能会帮自己寄出去。
但他们捡到这封信,也可能会交给太子,成为他和蓝肃洲抗旨偷溜出来的证据。
忐忑之下,他反而自己没忍住,朝床边地上瞥了一眼。
蓝肃洲立刻冲自己瞥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顾不上抱着蓝肃洲的脖子,使劲捂住了他的两只眼睛。
蓝肃洲一愣,“怎么了?那边有什么吗?”
“没有!”阮慈玉把他的头重新掰向窗子,“我们快走吧,再磨蹭,太子就要比我们先到王府了。”
他这样子实在可疑,蓝肃洲“哦”了一声,满心疑虑地走到窗前。
就在阮慈玉以为能将他糊弄过去的时候,蓝肃洲把他搁在窗台上,定定地看着他。
“不行,王爷。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但是我还是得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毕竟凡事两个人思量,总会更周全一些。”
随即他还是掉头折返,笔直向信封走了过去。
阮慈玉明明稳稳坐在窗台上,心却像是陡然从高空坠落。
他怀疑蓝肃洲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毕竟他即将发现的,恰巧就是一件阻止他同自己思量的东西。
蓝肃洲在床边停下,几乎没有犹豫,很快地弯腰捡起了那封信。
阮慈玉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哈哈,那封信还是背面朝上的,不敢想他翻过来的那瞬间,见到封面上自己父亲的名字,会有多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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