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就倒了吧。”蓝肃洲劈手夺过阮松棠的茶杯,往外一泼,把他刚泡的“松叶茶”全倒了。
阮松棠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和蓝肃洲手里空空如也的茶杯,再次惊疑道:“你是不是有病?”
蓝肃洲:“有病啊,疯犬病。太子殿下还是速速请回吧,免得被在下染上。”
阮松棠捏紧拳头,忍住立刻拂袖走人的欲望,对他表明来意。
“你可知今日吴莽带着禁军抓贼,那贼被三面围住,依旧能从禁军箭下逃脱。”
“太子与我说这些是何意?”蓝肃洲觉得堂堂太子甚是黏糊烦人,有些惋惜直接把他的茶水倒了,没再加点别的料进去。
阮松棠对他的小心思毫无察觉,满心以为他是心虚警惕,更有底气道:“本来是没什么,但今日拿贼,本宫也在,看那小贼的功夫身手,不像是野路子。”
蓝肃洲掏掏耳朵,“您直说行吗?”
他的身手当然不是野路子。他只能说没认出蓝家的家传武学,实在是禁军眼拙了。
阮松棠大爷似的将腿跷起,靠上椅背,“那本宫就不绕弯子了。把你衣服脱了。”
“今日那小贼左臂中了两箭,伤深至骨,断没有一天痊愈的可能。本宫怀疑,你就是他。”
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阮松棠脚翘了翘,两手一撑,从椅子上起身。
站直之后,他斜睨了蓝肃洲一眼,发现这棒槌比自己要高约么一公分,含恨咬牙,又坐了回去。
“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本宫只能现在为你验身。”阮松棠勾起嘴角,“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太子这是要和本王抢男人么?”
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阮慈玉在蓝肃洲身侧站定。
蓝肃洲感觉到身边传来视线,脖颈僵硬,死撑着没和他对视。
阮松棠听闻此言,面露菜色,用手抚着心口喘了两口粗气,才将将缓过来。
“神尊啊,阿慈,你别恶心我了好吗?”
他又说:“你都不知道,你要受这死男人的罪,我有多心疼。”
“你也别恶心我了好么?请尊称本王一声皇叔。”阮慈玉虚弱地晃了晃,蓝肃洲全身肌肉群绷紧,差点要去搀他,却被小碟抢先。
蓝肃洲立刻当做没看见。
奇怪,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虚弱,明明今天没受伤啊。难道是受惊了?
阮慈玉就那样像细柳枝一样左摇右摆,却迟迟不落座,引得蓝肃洲的余光跟着他飘啊飘。
阮慈玉:“肃洲,你坐。”
蓝肃洲绷着下颚,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表示拒绝。
阮松棠黑着脸伸腿,斜里把身旁空着的椅子一脚踹翻。
“在这墨迹拉扯什么呢?谁允许这小贼上座了?”
阮松棠:“禁军都在外面,本宫今天一定要把他衣服扒下来,验明伤口,然后送他进去吃牢饭。”
阮慈玉偷看蓝肃洲一眼,镇定道:“本王今天一天都和肃洲在一起,未曾分开。”
阮松棠阴暗地磨牙:“皇室包庇贼人,与庶民同罪。皇叔,你可不要犯糊涂。”
阮慈玉:“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贼人是肃洲,就要来验身?”
阮松棠已经要被气疯:“本宫看到了。”
“我与他一直在一起,那太子殿下有没有看到本王?”
阮慈玉越说唇色越白,竟像是要随时晕倒一般。蓝肃洲看过去的时候,他整张脸都已经失去血色了。
蓝肃洲低下头,隐去眼中的忧色,默不作声地去把翻倒的椅子扶了起来。
待他要去拉阮慈玉落座的时候,伸出去的手却被他躲开。
又是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推开自己!蓝肃洲委屈地一跺脚,不再管他。
阮松棠:“你胡说什么!本宫急着为你撇清,你却上赶着要淌这滩污水。”
阮松棠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魂药,把你喂成了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傻子?”
蓝肃洲也不解,他倒是想喂阮慈玉迷魂药,只可惜阮慈玉油盐不进。
阮慈玉拖着残破的身子,一边说一边抖:“你若是看到本王了,还下令射杀,害得本王差点身死,又该当何罪?”
阮松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即使他下令瞄准阮慈玉的手脚,禁军那群废物也一箭都没有射中。
那阮慈玉为何又会虚弱至此?
蓝肃洲再看不下去,从小碟手里把阮慈玉抢过来,更好地支撑着他。
“什么也别说了,去叫何三九还有徐先生!你现在一句话也不能说了你知道吗!”
阮松棠也慌乱地站起来,要与他抢人,“叫什么三流野大夫,太医!快叫太医!”
阮慈玉在蓝肃洲怀里痛呼一声,两人双双顿住,低头去看,阮慈玉颤颤巍巍举起右手,比了一个“一”。
“我再说……最后一句话……”
蓝肃洲、太子:“你说!”
阮慈玉:“待会儿,如果要脱我的衣服,蓝肃洲不能看。”
蓝肃洲忘了自己还在和他冷战,大喊:“谁敢脱你的衣服?!”
“哦?你在意的是这个?”阮松棠突然觉得心情甚是舒畅,连带着蓝肃洲他都看顺眼了些,“没听到吗,他说了,不让你看他脱衣服。看来皇叔对你,也就这样么。”
“等等……”
两人一起反应过来,方才阮慈玉似乎还提到了“皇兄”。
第23章 痛是为自己还是为了谁
“承安王府难得热闹,看来朕来得正是时候啊。”
一人身着黑金龙纹缎袖长袍,迎着元和殿的殿门负手而立。
几天前,圣旨到的时候,唱旨的声音要响彻全府。而皇帝真身前来,却悄无声息。
皇帝直直撞见蓝肃洲怀里人事不省的阮慈玉,唰然变了脸色。
殿内很快便像狂风压到麦浪一样,跪了一片,只剩搀着阮慈玉的蓝肃洲屹立不倒,像麦田里的稻草人。
“你不用跪,扶着承安王就好。”
皇帝大步向几人走来,细看阮慈玉的脸色,简直惨到让人心惊。
蓝肃洲惦记着阮慈玉刚刚那声痛呼,轻轻地把他抱起来,红着眼睛道:“陛下,臣知道晟京岚水巷有位名医,求陛下准臣立刻去请!”
皇帝不容置疑地抬手,“不用,用朕的太医。”
蓝肃洲:“外伤?”
几名太医跟在皇帝身后一起进来,直接把阮慈玉团团围住,就等蓝肃洲撒手放人。
蓝肃洲不理,亲自抱起阮慈玉回房,把他尽可能轻柔地放在床上。
在客栈里他确认过,阮慈玉身上不可能有外伤,而且他在阮慈玉身边,哪能轮得到阮慈玉受外伤?
但是阮慈玉毫无生机地躺在床上,蓝肃洲空前地质疑了自己。
存玉阁内外很快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阮松棠跪在门外,“父皇,请让儿臣也进去!儿臣绝无可能要杀皇叔啊父皇!皇叔方才说的明明是蓝肃洲不许看啊!”
回应他的只有院子里无边的沉默。
蓝肃洲代替太医上前,亲自解开了阮慈玉的外衣排扣。
他下层的中衣竟真的被血迹染花,左肋之下的布料,被划开了一个三四寸长的口子。
血从那里像周围绽开,爬满了他半边身体。
蓝肃洲第一次觉得人血的味道那么腥,颜色那么刺眼,甚至他的大脑有几息都是空白的。
皇帝打量蓝肃洲的脸色,声调沉沉:“方才承安王令人传信给朕,说他逼迫你带他出府,却遭太子下令射杀。你就在旁边,你不知道?”
“臣……”蓝肃洲还眩晕着,他盯着阮慈玉衣服的破口,甚至想冲上去把他摇醒。
喂喂喂,我就离开这么一会,上哪找的假血浆啊你,还叫来了陛下。
蓝肃洲声音飘忽:“臣保护不力,甘愿陛下责罚。”
他特意避着皇帝的视线,小心扯开了阮慈玉身上的最后一层衣服,期待看到一条伪造的伤口。
可惜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条实打实的,深足以看见肋骨的穿刺伤。
蓝肃洲对伤口的形状再熟悉不过,甚至他自己左臂上现在就有两条一模一样的,和禁军羽箭的箭头完全吻合。
他一摸屁股,发觉只能摸到一道凸起。他一直揣着的那两根伤他的羽箭,被人摸走了一只。
几炷香之前。
蓝肃洲转身从存玉阁离开,留阮慈玉兀自怔愣。很快他回过神,捏紧了袖中的断箭。
所幸方才蓝肃洲光顾着哭,对他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小碟,你先把这收拾收拾,本王去趟藏书阁。”
小碟:“不用小奴陪您去吗?”
阮慈玉轻飘飘道:“不必,本王只是去取上回随手落在那的书,很快回来。”
藏书阁在承安王府中算是一片禁地,每一批新来王府的人都会被老人教导不准进入这里,就连外围都要在固定的时辰才能清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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