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是因为这些嫌弃你才——”
“那是因为什么?”蓝肃洲猛地一哽,再也压不住语调中的呜咽,“因为什么,让你觉得我们的婚事终是不妥?”
他眼眶泥泞红肿得不行,水汽氤氲,像再也盛不下任何一滴了,阮慈玉一碰,便更汹涌地漫出来。
“你说啊!你告诉我,我改。”
蓝肃洲得停下来,歇歇,才能再说出句完整的话。
“信里写的这些我都认,我知道你不喜欢愚笨的,但我不是也有在适应晟京,适应你身边的这些算计了吗?”
“唉。”阮慈玉叹气,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他好受一些,只能说:“你先别哭了好不好?你很好,你什么都不用改。”
他咬唇良久,自己承认道:“我不是还写了吗,让你回你该在之处。晟京太小了,不适合你。”
蓝肃洲默了,用猩红的眼瞪着他,道:“可是我想在你身边,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
“还是说,”他又想到一茬,“你只想让别人陪?比如那个江南人士。”
阮慈玉一愣:“什么江南人士?”
蓝肃洲咬牙:“还用我提醒你?你亲自选的,那个坐在喜轿里像个鹌鹑,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废物。”
阮慈玉好歹是想起了这号人,嘴角抽动:“可是肃洲,我也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废物。”
蓝肃洲又将拇指凶狠地伸进去一截,把阮慈玉的嘴彻底堵住。
“废物?”他声音囔囔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来得及落下的珍珠,“不不,你可比他厉害多了,你在教我爹抗旨呢。”
“‘什么境遇下,西北会需要他的右将军回家’,嗯?光是念出来,我都害怕。”
蓝肃洲掐着阮慈玉的腮肉,瞳孔紧缩着逼近,两人鼻梁之间只差毫厘。
“你在教唆玄玑将军谎报军情,还是挑拨他向揭摩十四部开战?”蓝肃洲心一横,把要命的话说全:“别有用心之人,会不会觉得你在同蓝将军勾结揭摩……”
一口天大的锅向阮慈玉倒扣而来。
“怎么可能?”阮慈玉简直拿这个实心眼的没办法,“具体怎么办,蓝将军会自己掂量的。”
“那要是第一个拆开信的不是我爹呢?!”
蓝肃洲的泪已经停了,大部分流进了阮慈玉指缝里,最后一滴沿着他的脸颊滑下,然后被他自己用掌根拭去。
然后他一点一点,把那封早已皱成戒子的信纸,撕成了碎片。
“总之,我不会让你把这封信寄出去的。想赶我走,想都别想。”
蓝肃洲把自己哭得太丑了,整颗头都乱成一团。很丑,很可怜,还有点萌萌的。
阮慈玉心里也乱糟糟的,他伸出了手去,想把蓝肃洲粘在脸上的发丝,捋到脑袋侧面。
蓝肃洲突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往回猛一抽手,把那堆碎片举到一个阮慈玉够不着的地方。
语调破碎:“都碎成这样了你还想抢走?!”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些沙哑,以至于最后一个音都破了。
“谁要跟你抢——”阮慈玉话音未落,竟看见蓝肃洲把那厚厚一沓碎片全塞进了嘴里。
阮慈玉:“呃……你在干嘛!!”
蓝肃洲嘴里鼓鼓囊囊地全是纸屑,沾到口水便化了,变成更粘稠的半纸半浆,粘在口腔里,和舌头上。
他怒视着阮慈玉:“窝不为让以债啊回库!(我不会让你再拿回去!)”
“吐!蓝肃洲,吐掉!”
阮慈玉把手摊开在蓝肃洲下巴前,蓝肃洲却好像对他十分失望一般,伤心地看着他。
然后他更大力地嚼了嚼,把那墨味儿的纸屑嚼了嚼,一起咽了。
咽了……一口全咽了……
阮慈玉目瞪口呆,蓝肃洲对他张开了空空的嘴,舌头上还沾了点黑色的墨迹。
蓝肃洲:“现在你死心了吧?”
“不是,”阮慈玉愣住,讷讷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想写的话,重新写一封新的就好了?”
蓝肃洲:“你写一封,我就吃一封。”
阮慈玉:“那我写一百封呢?”
蓝肃洲又有些想哭,他好委屈好委屈:“那我就吃一百封,一直吃,把自己吃死。”
阮慈玉感觉自己心尖化开了一点,他觉得赌气的蓝肃洲好可爱,搜肠刮肚一翻后,口不对心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蓝肃洲红着眼睛,把嘴唇咬得发青,两颊疯狂抽搐,硬生生把下一波眼泪憋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哎哟小蓝别哭了快让你家王爷哄哄
阮:(目移)呃……你……
小蓝:(期待)(眼睛放光)
阮: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小蓝:我要把自己哭死……
第22章 就要冷战就不要冷战
“呼——”蓝肃洲整理好情绪,把心中郁结浓缩成一口长气。
他揉揉眼睛,声音恢复坚定。
“我不会再哭了,我已经成长为一个男人了。”
阮慈玉顿时感到很欣慰。
他替蓝肃洲把五官重新整理好,用衣袖把余下的潮湿都擦去,浅笑道:“那自然是极极好的,蓝将军也一定会感到欣慰。”
“极极好吗?”蓝肃洲眼神变得有些空洞,“王爷,我说我不会哭了。我已经知道,不管我怎么闹,都从你这讨不到我想要的,因为你根本不在意。”
阮慈玉的心仿佛被人挖走了一块,他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有些害怕,但又说不上来。
他少见的有点急,但又不知道怎么辩解,只会问:“你要走了吗?”
蓝肃洲差点被他气笑了。
“所以我说你根本不在意我的吗。”他自嘲地掀了掀嘴角,“我自顾自在这折腾,你却只会问我要不要走。”
阮慈玉:“我不是这个意——”
蓝肃洲:“我不走。”
“嗯?”阮慈玉一顿,然后产生了一种莫大而隐秘的窃喜。
他把嘴狠狠地抿住,强压下这份喜意,随后狠狠地谴责了自己。
让他走的是你,现在他说不走你又开心。明明欺骗了他,却还期待被他选择,是卑鄙、可耻的小人行径。
“但是,”蓝肃洲冷漠地打断他的自省:“从今往后,我要做的事你不必再管,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也不拿我的心意当回事。”他又是一哽,但是刚答应了不会再哭,他就是不会了!
蓝肃洲吞咽一口,继续道:“你都这样了,我还上赶着,我是很贱吗?”
阮慈玉抓紧了蓝肃洲的衣服,不住摇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蓝肃洲说的是事实。
“所以我留下来,只是为了让我爹能安心地留在甘州,保全蓝家忠君之名。”蓝肃洲的唇下痣没有感情地跳动两下,然后停住,他言之凿凿:“仅此而已。”
蓝肃洲把话撂下,没再管阮慈玉,大步流星地离开,正对上门外瑟瑟发抖的两人。
“什么事?”
在何三九和小碟心目中,蓝肃洲一直是一个很活泼又不着调,还爱作死的少爷。
今天他们才知道,或者意识到,他曾经是位实打实的将军。
小碟愣了愣,才冲进去照看他家王爷。阮慈玉哪里也没怎么,人却看起来格外颓然虚弱,坐在书案前,双目无神。
他护主心切,即使蓝肃洲的此刻气息凛然,他也顾不上了,扶着阮慈玉的肩膀,语气不善:“太子殿下来了,王妃,若您还认这一声王妃,您自己惹出的乱子,就请自己担下来吧。”
阮慈玉满眼灰败地看向小碟。
小碟啊小碟,你可真会踩雷,他刚刚可不就是说,不要认这声王妃了么。
“早知道他要来。”蓝肃洲居高临下,斜睨了阮慈玉一眼,然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大步离开。
门口没了遮挡,光斜斜地进来,独独在阮慈玉的面中打下了一道明亮的光。
阮松棠又坐在元和殿的主座上,那张被蓝肃洲拍碎的桌子早就被人换掉。他存了点私心,这次坐到了上次阮慈玉坐的位置。
蓝肃洲的靴履停在了几步之外。
阮松棠把瓷杯轻置在桌上,低头自然道:“哼哼,阿慈,在府里带得闷不闷,累不累,怎么这么晚才来见本宫?本宫知道,你是不会随随便便和野男人出府去的,对不对?”
他含着笑意抬头,看到来人是蓝肃洲,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对他翻了一个毫不顾及天家礼义廉耻的白眼。
阮松棠:“怎么是你,皇叔呢?”
提起阮慈玉,蓝肃洲就咬牙切齿:“忙了一天,你皇叔腰酸背痛,正歇着呢,估计是起不来了。”
蓝肃洲从身旁的松柏盆栽上揪下来两颗叶子,丢进阮松棠的茶杯里,敷衍地晃了晃,面无表情道:“请太子殿下喝茶。”
阮松棠不知道他今天吃了什么炮仗:“你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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