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再看阮慈玉一眼,将拳握紧又松开,竟转身就要走。
“可能这也是天意吧,最后这些日子,也要辛苦你一直戴着它了。”
说完这句,藏书阁暗道的门重新闭锁,黄袍彻底消失在门后。
砰——
就在这时,藏书阁许久没有用过的正门,被一股极其强悍的力道,被从外踹开。
门外早已是深夜,冷风凛冽,将阮慈玉脸上黏腻的发丝吹开。
他双颊晶莹一片,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被刺激出的泪水,他也根本无暇顾及。
来人强势地冲进来。
阮慈玉眼前也是模糊一片,他闻着味儿,凭着本能,轻声嘟囔道:“蓝……”
熟悉的怀抱将他笼罩。
蓝肃洲把他的头按进自己胸膛。
“别怕,我来了,你别害怕……”
碧亭里,蓝肃洲那一掌还没劈到阮松棠,那厮便眼也不眨地说,要与他和皇叔合作。
阮松棠此人,想要的东西,不过是太子之位,以及膈应他和阮慈玉。
蓝肃洲奇道:“我们有什么可合作的?”
阮松棠:“你想要皇叔好,那我们要对付的人就一样。”
蓝肃洲冷笑一声,套话道:“那你说说,我要对付谁?”
阮松棠直盯着他,字字分明:“我父皇,当今圣上。”
第29章 长命项锁碎碎平安
蓝肃洲脸色哗然变得严肃冷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而且我知道的,比你要多得多。”阮松棠双眼充斥着不甘和愤怒。
眼前的这个梁柱子、脑子不会拐弯的棒槌,凭什么命这么好。
凭什么破局之人,只能是他蓝肃洲!!
阮松棠:“皇叔的命格特殊,你是知道的吧?你好好想想,皇帝和皇叔一母同胞,什么样的命格能让皇帝血洗皇宫之后,独独让刚出生的皇叔留了下来。”
蓝肃洲:“血洗皇宫?当今皇帝登基,难道不是尊的先皇遗诏吗?”
“呵。”阮松棠冷笑,“先皇遗诏,有多少是真的?不都是上位之人想要什么,遗照里就怎么写。”
阮松棠所言他并不全信,但是也不能不信。此种皇家密辛,知道的人还活着的,不超过三人。当时阮松棠虽才三岁,却也说不定真让他见到了什么。
若他所言是真的,皇宫大小共二十三座宫宇,蓝肃洲仿佛能看见,皇帝拎着淌着血的御刀,抬脚迈进坤宁宫的样子。
那是皇帝和阮慈玉的生身母妃,先娴太妃所居的宫殿。
蓝肃洲:“既然皇帝如此百无禁忌,他岂会相信命格之类的玄说?”
“无论如何,”蓝肃洲的表情愈发冷峻,“不管他有什么样的命格……我都要让它变成大昭最好的命。”
阮松棠不屑,“你有什么资本?”
“不是我有什么资本,”蓝肃洲眼中光影闪烁,“而是王爷娶了我,我就得成为他的资本。”
阮松棠:“……”
“那我祝你成功。”阮松棠冷硬道。
阮松棠似乎是觉得蓝肃洲有些被他说动,缓了脸色,轻轻松了口气。
“你会需要我帮助的,等你想通了,可以找我的人通信于我。”
他胸有成竹地勾起嘴角,“那人你也认识,你见到就会明白。”
认识……奇了,他什么时候在晟京认识这么多人了。
尤其和阮松棠沾上关系的,怕都不是什么好人,他怎么会认识!
蓝肃洲见他没什么要说的了,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他耳间捕捉到几声翅膀扑棱的声音。
蓝肃洲不动声色走出几步,借着黑夜和树丛的阴影,微微支起小臂。
一只花色和体型都肖似麻雀的小鸟,“刷啦啦”停在了他食指的指尖。
“怎么把你也带来了。”蓝肃洲逗着,把支起来的小臂放下,另一只手灵巧地解了小雀腿上的信筒。
沈去拙宁可误报不可疏漏,还是向蓝肃洲说了他觉得阮慈玉神色有异。
蓝肃洲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宫,从值守禁军那拿上枭霜。
蓝肃洲甚至嫌祝螭太慢,撒丫子从马背往天上一蹬,又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到他破开藏书阁的门,看见瘫在椅子上抖得像一只落水小猫的阮慈玉,中间不过半刻钟。
“王爷,你看看,是我啊。”蓝肃洲心痛得不行,只能把阮慈玉塞到胸腔里,聊做填补。
阮慈玉扭着脸去看他,只能看到一截小麦色的脖子。
他用力挠了下蓝肃洲的后背,把他挠开。
确认了脸确实是蓝肃洲之后,阮慈玉登时感觉到一种莫大的委屈。
蓝肃洲的身影倏然模糊,阮慈玉举起爪子,使劲攮了他一拳。
“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我……”蓝肃洲用两边的拇指轮流擦阮慈玉脸上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情急之下,他直接把嘴怼了上去,湿润的唇抵在阮慈玉更湿润的眼下。
蓝肃洲伸出点舌头,仔仔细细地把新涌出来的泪全都舔净。
他喝上了瘾,阮慈玉泪流慢了,他竟然用舌尖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阮慈玉的卧蚕,像是要再从中挤出一点给自己喝一样。
蓝肃洲咂咂嘴:“怎么没有了?”
阮慈玉哭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你还没够了是吧!”
蓝肃洲吞咽一口,“泪液太咸,我越喝越渴。”
他唇向一边偏移,贴上阮慈玉的耳畔,逗他道:“厨房的菜是不是盐放多了,用不用我去让他们做清淡一点?”
阮慈玉用中指的指腹,尽力压着手抖,点按在眼下,把漫出来的眼泪沾走,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体面。
他想甘州恐没有学堂私塾,自己作为夫君,有责任为蓝肃洲科普点正确的知识。
“笨啊。”
阮慈玉嘴角一弯,原是极尽嘲讽之意,却不知怎的,想到他问出的蠢问题,竟真有些想笑。
“你吃得再清淡,哭出来也是这个味儿。”
“是这样吗?”蓝肃洲努力回味着舌尖上的余韵。
他本来还在想入非非,结果看着阮慈玉迷离的笑意,突然反应过来。
蓝肃洲:“等等,我是逗你的,你真当我是傻子啊!”
阮慈玉还沉浸在他“吃清淡些,流清淡泪”的炸裂发言,“硌硌”笑道:“你不是吗?”
“我——”蓝肃洲本想争辩,看阮慈玉笑得实在开心,便作罢了。
笑吧,笑吧。
再多笑笑,他就当教他文史和算术的先生,全都见他第一日就告假还乡了。
蓝肃洲:“是啊,我就是大傻子。你找了个傻子媳妇,你是大大大傻子。”
阮慈玉笑得肚子好累。
他大喘一口气,想平复一下心情,却感到脖子上传来一阵窒息。
阮慈玉下意识抬手,摸上了脖颈间的项锁。
不不不对,得意忘形了,这个鬼东西还没有藏起来。
想阻止已经来不及,蓝肃洲的目光已经随着阮慈玉抬手的动作,落在了他脖颈上。
那里横着一把通体纯银的项圈。
项圈上花纹繁复,细看之下,缠绕在上面的,竟是一笔画成的扭曲的字。
“这是什么……”
蓝肃洲呼吸一滞,他两手掰开阮慈玉本就皱皱巴巴的衣领,试图把那东西看得更仔细些。
冰凉的金属正在源源不断带走阮慈玉本就为数不多的体温。
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浇铸的时候疏忽了,那项圈严丝合缝地卡着阮慈玉的脖根,致使他颈项处的皮肤都微微凹陷下去。
蓝肃洲手覆上去,稍微拨开项锁,就能看到底下嫣红的勒痕。
他语调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帮你取下来……”
阮慈玉倒吸一口凉气。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是蓝肃洲,蓝肃洲是他的王妃。
但是当蓝肃洲双手真的握上银项锁时,阮慈玉简直不知道理智是什么了。
“我不要!”
蓝肃洲的手,和方才握过他脖子的,皇帝的手,在阮慈玉混乱不堪的脑子里重合。
他不顾脖子被勒得疼,死命挣扎了一下。
“放开!”
阮慈玉这句话仿佛有震慑之效,在他脖子后乱动的铁手倏然停住。
蓝肃洲收回双手,站直身体。
藏书阁的门大敞,月亮西沉,门外是昏黑一片,蓝肃洲面目同样晦暗不明。
阮慈玉只能看到一个宽肩展背的人,横亘在自己和外界之间。
阮慈玉:“蓝肃洲?”
蓝肃洲不语,后退半步。
阮慈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蓝肃洲竟然微微侧身,从腰侧刀鞘中,抽出了一把雪亮的长刀。
“哈哈,有话好好说行不行?”阮慈玉颤着声音试探。
拜托,只要出点声音就好,让我知道你是我的王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