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非要去冲喜_杞楦【完结】(48)

  他心想,和这位小将军,还真是从他进京便结下孽缘,如今送他出城,何尝不是有始有终。

  “小将军,晟京这段日子多有得罪了。”

  当然没有人回应他。

  与此同时,阮慈玉在簇拥下,缓缓上了那辆镶金马车。

  禁军在车后列队,十人一列,列了三列。

  马车调转,向着城门,背道驶去。

  阮慈玉第一次离京,到了京城外百米,他安慰自己,就算只是百米,他也算是出过城的人了。

  他很克制地斜靠在车厢上,也不掀帘子,就从车窗的缝隙里去看外面飞速倒退的地面。

  “承安王殿下。”

  阮慈玉短暂地将视线移开,看向厢门。

  驾车的也是位禁军。他们禁军在阮慈玉眼里,只是一群穿着打扮言行都一模一样的齿轮。因此阮慈玉没有应声,等着这位禁军提出诉求。

  一段沉默后,那声音小了些,道:“多谢。”

  这倒是奇了,他与这禁军素不相识,何来多谢。

  难道是去年千秋节上,他许的愿实现了,找自己还愿来了?

  “不用,这都靠你们自己的努力。愿望什么不灵的。”

  驾车禁军闷闷地应了一声,又和他说,“不,全都是因为您有善心,卑职的愿望才能实现。”

  “啧。”阮慈玉本没有同别人闲聊的心情,刚想摆摆王爷架子,让他不要再废话了,那禁军又说。

  “小蓝将军待我们都是极好的,虽然看着像是他为了入赘王府去当男妻这种荒唐事,连累我们一起回京,还被收回兵权。但是老蓝将军早就察觉,玄玑营在西北势大,恐招来祸患,让我们安心跟着将军回晟京吃口安稳饭。我老家还就在晟京郊外嘞……”

  眼见着这禁军越说越没边,阮慈玉用茶杯敲敲矮几,将他打断。

  “你是……”

  “回承安王殿下,”驾车禁军慷慨激昂道:“卑职任禁军前,曾属玄玑营小蓝将军麾下朔风骑,第壹拾贰队。多谢殿下,能让将军安然归乡。”

  “唔。”阮慈玉听了,不知道如何回复,只觉得蓝肃洲带的人也都和他一个性子。

  但好在那禁军也并没在奢求阮慈玉的回应,表达过谢意后,便安分地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了。

  “殿下,卑职赶车也是极稳当的,定不会颠着您一点儿,辱没了将军的名声。”

  果然与驾车禁军承诺得一样,车被他赶得极稳,连带着这段路也像是被缩短了不少,阮慈玉抵达皇宫侧门,换了轿辇,上了宫道的时候,天竟然还亮着。

  他一步步来到天和殿外,不久前他才刚来过,还能听见角落那假山底下,蓝肃洲不着调的叽歪的话。

  数着脚下石砖,直到看见门槛。

  阮慈玉撩起下摆,正要往下跪,殿门从里面打开,皇帝身着龙袍,浓眉低耸,一只手便握住阮慈玉大臂,硬是将他拎了起来。

  “……”阮慈玉咬紧下唇,憋着的一口气最后还是泄出,眼尾已是绯红一片,“疼……”

  皇帝直直看进他眼底,让他浑身发寒。

  “哪疼?”

  “……胳膊。”阮慈玉垂下眼睛。

  “真够倔的。”皇帝手上用力,把阮慈玉一下扯进了屋子,另一只手微动,内里涌出,大门在他身后“砰”地合上。

  殿内一片幽暗,只有两簇烛火跳动,但阮慈玉五感模糊,那两簇烛火并不能起到照明的作用。

  进门时他脚在门口绊了一下,致使他直接扑倒在皇帝脚下,胳膊被扯着一提,他膝盖直接磕在了皇帝的靴面上。

  肩膀被扯得生疼,好像有根筋拧着了,阮慈玉被迫就这么瘫着,一下下地喘。

  “装什么呢?”皇帝连跪都不让他跪,拎着胳膊把阮慈玉拎起来,逼他和自己对视,“以前多疼的你都挨过来了,现在怎么都没怎么你呢,就这副烂泥样子。还疼——从前你是怎么忍的?”

  “皇兄……”阮慈玉嗓子一痒,竟又咳起来,越咳,便牵扯得肩膀拧着的地方越疼,不多时他脑门上便蒙了一层虚汗,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手移开,眼泪混着咳出来的血丝流下来,弄得脖子上都是,阮慈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体面过了。

  “别费力气了,你不会这么容易死的。”皇帝将阮慈玉甩到一边,负手坐到书架前的太师椅里,堵死了上次阮慈玉带蓝肃洲逃生的密道。

  “你小时候,被剑捅穿都死不掉,当时真是又怕你死,又不甘心让你活着。”

  恐怖的记忆被皇帝三言两语唤醒,阮慈玉用手死死捂住胸襟。

  皇帝在太师椅上,倒是靠得自在,“都怪那个道姑的一句话,让朕继位这么多年,心里都要装着一桩事。”

  “已经无所谓了不是吗?”阮慈玉深呼吸两口,撑着地板站起来,“我已经按照答应你的回来了,你说好不动蓝家。”

  “至少在千秋节之前,朕不会动他们。”

  皇帝颇为头疼地按了按额角,“朝上天天乌七八糟的,说蓝家拥兵自重,也有说他们衷心天地可鉴。其实蓝怀掷不贪权,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但是他忠的不是君,是人。”

  “不光是蓝怀掷一个人这样,连带着他教出来的儿子也这样,不把朕放在眼里。要不是你求情,他绝不可能完整地活着走出晟京城门。”

  “为君者,本就当以人为本。忠于人便是替君分忧了,皇兄不妨看得再远些。”

  两人一站一坐,都沉默了。

  皇帝闷头猜忌,阮慈玉是否真的没听出来自己言外之意,是蓝肃洲忠的是阮慈玉这个“君”。阮慈玉则单纯是说到钱“替君分忧”,便想到蓝肃洲拉着他来皇帝寝殿偷东西,还被抓了个正着,越想越尴尬。

  “罢了。”皇帝随意挥了挥手,这几日你就待在这,吃的和水小碟会送来,若是无聊,就随便写写东西打发时间吧。

  皇帝出到殿外,天和殿短暂地亮了一瞬,阮慈玉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涌进的光线,就又被关在了黑暗里。

  疲惫和病痛缠上身体,迟来的心脏绞痛终于盖过了肺部火辣辣的灼烧感,煎得他汗如雨下,根本连给自己找个坐的地方都做不到,瘫在地上,昏了过去。

  蓝肃洲是被一桶冰水泼醒的。

  “啊。”他腰腹绷紧,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冰块掺着水珠滚进前胸后背,他都像感觉不到一样,随意甩了甩头,就开始问。

  “现下什么时辰了,阮慈玉已经走了?”

  何三九把桶放下,累得砸进椅子,喘个不停,“哈——现在是亥……亥时了。”

  “沈将军说,要走就趁现在。”

  沈去拙推开房门,依旧是抱着佩刀,语调没什么起伏,“我们只接到一辆无人执辔的马车,里面就你一个,睡得不醒人事,上半身在地上下半身在垫子上,连你家王爷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看这架势,你是失恋了。”他嘴角抖了抖,“哦不,是被休了。怕你不从,还给你下毒。”

  “这个只能喝点补药缓解。”何三九适时端上来一碗黑成锅底的汤药,“应是御猎专用的曼陀罗,不过应该没给你用足量,你才能醒这么快。不然,正常放倒一头熊的量,就足够人睡够三天三夜了。”

  “你们才被下毒。”蓝肃洲将补药一饮而尽。

  “你早知道他不跟咱们走?”沈去拙看着蓝肃洲毫无意外的反应,顿觉无趣。他本来以为蓝肃洲会一哭二闹,然后到晟京门口上吊。到时候,他就能到沈夫人面前,拿这事儿笑话他一番。

  蓝肃洲:“昂。”

  沈去拙:“那你还喝他的毒药,何三九说这药可能会致人不育。”

  蓝肃洲:“啊??阮慈玉不会这么对我!”

  何三九:“只是短暂不育!!”

  蓝肃洲放下心来,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王爷不会害我”的表情,很骄傲地道:“他给我的东西,我当然要喝了!不然伤了他的心,或是耽误了他要做的事,就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阮慈玉:大郎,喝药~

  蓝肃洲:我不要演这个,我不要演这个!!

  阮慈玉(眯眼):让我演娘子上瘾的不是你吗?(硬喂)

  悄咪咪:好像有宝宝提前猜到了嘞。

  第43章 相见亦难别亦难

  “哦呦呦,就你最贴心。”沈去拙漫不经心地冷嘲热讽,“可我怎么觉得你傻了吧唧的呢,明知道茶有问题还喝。万一是能毒死人的药呢,装一下不行吗?”

  “不会是能死人的药。”蓝肃洲哼哼道:“就算是,王爷给的,我也甘之如饴。再说了,你不是也很贴心吗!”

  “哈?”

  蓝肃洲捂着脑袋,细细和他掰扯。他是被药晕了,不是被药傻了。

  “你明明可以不管阮慈玉,直接驾着马车把我打包回甘州,却找了个客栈,还专门在晚上叫醒我,说什么‘要走就趁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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