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郭山走了这么一遭,如今阮慈玉脸成了花猫。
脏污暂且不说,下巴上是一片血痕,一看就是血吐出来要擦,又看不见,被胡乱擦得到处都是了。
侧脸上,也有极细但是极为刺眼的划痕。
蓝肃洲一开始还只是无声掉泪,越想心口越难受,甚至呜咽出声。
他的王爷生下来就是该像月亮一样高高挂着的。
阮慈玉只觉得蓝肃洲一哭,自己的世界就开始下雨。那眼泪比雨还大还咸,专门往他脸上砸。
他忍无可忍,“别哭了,你看路行不行?我真怕我们好不容易从山顶下来,就掉沟里。”
本着对年纪小的伴侣负责的心思,阮慈玉哪怕非常非常累了,也还是将眼睛睁开了一点。
要是蓝肃洲因为一直在哭,看不清路撞树了,自己还能给她预警一下。
结果后山的光景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几乎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偶尔有支出来的树根,也都相隔甚远,根本不能称之为落脚点。
枭霜被蓝肃洲插进了石壁作为抓点和缓冲。
锋利的刀刃划开土石,带着二人迅速向下坠落,而蓝肃洲竟是单手抱着他的。
“啊。”
阮慈玉被惊得短促地吸了一口凉气,恨不得再生出五只手,去扒住蓝肃洲的身体。
“我们就这样下去吗?”
“嗯!”蓝肃洲目光坚毅,“走其他的路,绝对绝对会被皇帝追上的。其实咱们已经离山尖很远了,有枝干遮蔽,他们看不见我们,只会以为你是失足跌落。等他们从山下绕过来的时候,咱们早就已经溜之大吉。”
大臂一阵酸麻,蓝肃洲紧了紧刀柄,心想也不知道枭霜以后还能不能用了,只要别断在中途,他愿意给枭霜立一个衣冠冢,日日供奉。
“你不是会轻功吗?”不看还好,知道了底下是万丈悬崖,阮慈玉每时每刻都在紧张,怕下一秒两人就要坠地而死。
“你飞啊,蓝肃洲,”他崩溃道:“你飞啊!”
“我也想的!”
这一段山壁比较颠簸,蓝肃洲语调都在发颤,“你说,人能不能异化成鸟啊?像僵病一样,让我得个鸟病。”
“得个鸟的病,”阮慈玉无力道:“得病是什么很好的事吗?”
“可是这样我就会飞了呀。要是小芝麻他爹在就好了,它能带着你飞!”
阮慈玉想到小芝麻憨态可掬的样子,心里为之一紧,试探着问:“芝麻爸爸……不在了吗?”
风太大,蓝肃洲只能将阮慈玉的话听清七八分,闻之回应道:“不在这呀!它在老蓝帐中吃肉呢。老蓝天天给它喂蛇和兔子,它还吃过鹿肉!”
阮慈玉:“……我都没吃过鹿肉。”
被蓝肃洲一打岔,阮慈玉对高空坠落的恐惧都消弭了些。想到落地之后,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居然是去西北吃鹿肉。
然后他就听见“嘎嘣”一声。
“蓝肃洲,怎么回事儿?”一时间阮慈玉紧张无比,“是不是闪着腰了?还是抻着胳膊了?”
“没事儿……”
这句没事儿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蓝肃洲:“我闪着刀了……”
?
阮慈玉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什么意思,两人骤然一阵失重。
枭霜从石头缝里被弹出来,昔日削铁如泥的宝刀,如今刀刃已经满目疮痍,全是大大小小的豁口。
明明不是阮慈玉的刀,他却替蓝肃洲感到一阵肉痛。
蓝肃洲平时爱刀如命,每晚都要把枭霜拿出来反复上油擦拭。如今……显然是上油所无法拯救的了。
要不送他一把新刀吧。
但是阮慈玉蓦然想起,他方才便已经将自己贬为平民,此时已经在发配西北的路上了。
现在他想要些什么东西,反倒要伸手问蓝肃洲要了。
阶级倒转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下,阮慈玉没头没尾道:
“我和枭霜同时掉水里你救谁啊?”
蓝肃洲:“啊??咕噜咕噜咕噜——”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在空中下坠了半晌的二人终于掉进深潭。
所有的问答都被冷水淹没。阮慈玉没有准备,就算有准备了,他的心脏也无法承受良久的窒息。
几乎是摔进水里的同时,他便不由控制地张开了嘴。冷水争先恐后地涌入肺部,又跟着他吞咽的动作被挤进胃里。
阮慈玉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道和食道,迅速地被冲刷成同样的温度。
这一定是神尊跟自己开的玩笑……就因为自己问出了那个愚蠢的问题。
意识渐渐陷入黑暗……
蓝肃洲提前憋了气,但是两个人的体重带来的冲击,还是让两人坠进了三四丈深的水下。
阮慈玉也在如水的瞬间脱手,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拉住。
眼看着阮慈玉以非常不可思议的速度下沉,再下面便真的一丝光都没有,很难找人了。
蓝肃洲调整姿势,猛然发力下潜,像跟实心的铁撞木,向水底冲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阮慈玉,一身白衣在水下比想象中要显眼得多,甚至衬得他脸都快和衣服是一个颜色,发着光一样。
蓝肃洲拉住他的手臂,迅速上浮,和阮慈玉一起倒在水边浅滩上。
“王爷?王爷!”
蓝肃洲顾不上许多,将阮慈玉上身扶起来些,用手在阮慈玉腹部一压,大股大股的水从他嘴里和鼻子里涌出来。
湿透的头发紧贴着阮慈玉的脸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上岸吃人的水鬼。
蓝肃洲掐住他两腮,迫使他微微张嘴,确认他嘴里没有异物,才放弃按压,拼命将自己的嘴唇怼了上去,渡过去一口气。
阮慈玉依旧双眸紧闭,体温还在迅速流失。
蓝肃洲有些慌神,想起老人说过,这种时候得赶紧叫魂,若是魂跑了,人就怎么也救不回来了。
得让魂对世间还有留恋。
“阮慈玉,阮慈玉!”蓝肃洲尝试着喊了两下名字,无事发生,他只能胡乱地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的茶香皂角被我弄丢了,一整包都不知道去哪了!”
“你的安神香我也忘记装了,以后你睡不着心烦的时候,只能闻闻我了。”
阮慈玉眉头极浅地皱了一下,也可能是抽搐,但是蓝肃洲坚信一定是起效了。
他一鼓作气道:“枭霜和你我肯定选你啊!枭霜我都不知道丢哪去了……”
……
蓝肃洲期待地盯着阮慈玉的眼皮,不放过任何一丝抽动。
阮慈玉不负众望,艰难地睁开眼睛。
刚想发问,就哇的一口,又吐出一口潭水。
他心痛难忍,懊悔万分,原地小口地喘了好久,还是无法平复,胸口好像梗了颗巨石。
阮慈玉颤着声音,向蓝肃洲确认道:“你把枭霜搞丢了?”
【作者有话说】
蓝肃洲:章节名……这算问题吗?!
上架首日爆更!好感谢读到这里的大家TT,其实小将军本来预计十四万字完结的,结果越写越长,一直到现在。小将军的世界从夏末过到了深秋,更新也从春末更到了现在,好开心夏天有你们陪伴TT。我会继续勤劳码字的!!
第48章 小将军是您期待了好久的鸳鸯浴
蓝肃洲骤然被如此质问,竟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不知所措起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的东西丢掉的……不是,我根本就没有把你的东西丢掉。”
他胡乱摆起手来,试图为自己辩驳:“方才情况危机,我乱说的!你的香薰,和你的香皂,都被沈去拙保护着,运去甘州了!”
阮慈玉浑身无力,躺在蓝肃洲怀里,只剩一双眼睛瞪他瞪得分外有力。
“……枭霜!”蓝肃洲反应过来。
但是枭霜好像是他的刀。
枭霜应该是他的刀?
他本来顾不上想刀没了的事,阮慈玉整了眼之后,那种心里隐隐被挖空一块的失落,才渐渐反上来。
但怎么反倒是阮慈玉这么心疼,把他被挖走的那一小块,又满满地给填上了。
失去刀的小失落被填好之后,蓝肃洲就要闹人了。
他有些委屈道:“王爷,你怎么醒过来第一件事都不是担心我,担心那块破铁干嘛?”
“哦!不对。”蓝肃洲蓦然反应过来,狠狠敲了自己脑袋一拳。
“我与王爷早已成婚了,因此枭霜不再只是我的刀,而是夫夫共同财产。那王爷确实要郁闷一番了。”
“咳咳。”阮慈玉难受地揉了揉呛水的胸口,哑着嗓子道:“还能捡回来吗……”
“这……”蓝肃洲向水里一瞟,方才他潜下去怎么也有十米,那寒潭仍旧深不见底。这么一会儿过去,枭霜早已不知踪迹。
更要紧的是,这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断不能留阮慈玉一个人在岸上,自己下去玩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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