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拉日图说得对,这些都是蓝肃洲的事了,自己就算知道,也没那个能力对拉日图干点什么。
更重要的是,“你既然猜到我是谁,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有病吧?”
阮慈玉又低咳两声,“我大概是发病了……而且身上没药……呼……如果你是想我活着去做筹码……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管你这那的,发病了就少说话,然后睡觉,再多吃点牛和羊。我们那生病都是这么好的。”拉日图头也不回,依旧狂奔。
阮慈玉彻底没了想法,只希望他俩出暗道的时候,蓝肃洲已经在暗道那边等着了。
沈晏清知道自己儿子又单枪匹马跑了的时候,瞬间感觉自己又老了两岁。
但好在这种事蓝肃洲不是第一次干了,还拐回来一个好儿婿。这一回来,沈晏清用很快的速度镇定下来。
“揭摩搞这一出,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出兵了。阿拙,你去报吧,就说玄玑营时刻准备应对揭摩进犯,蓝怀掷不能为武,主帅是蓝肃洲,希望能用退敌之功抵犯上之过。”
沈去拙微一点头,又问,“那要给二殿下阮松棠去信吗?”
“先不要。”沈晏清无法控制地忧愁下来,“记着,我们不是单纯为了换人做那个位置。而是要让大昭百姓过得更好。阮松棠,我不觉得他是一个心里有百姓的人。他和他父亲一样,心里都只有权利。百姓不过是先他们一步去死的肉盾而已。”
沈去拙:“可是云先生……”
沈晏清:“肃洲说得对,阿玉聪明、心善,但让他回晟京,会让他生不如死。那就不要这样做了。”
沈去拙默了片刻,低头称是,又退出去继续追踪暗道了。
蓝肃洲很快策马来到甘州城外。
春风楼里的暗道,最开始应该是个井口。
但井下错综复杂,数百个井口都连着同一片水源,多年过去,水源已经干涸,只剩下散如繁星的井口,遍布甘州内外。
但蓝肃洲的目的地很明确,他忽略了离揭摩最近的井口,直奔西南十里处。
对揭摩来说,他们收获了一个极具分量的人质。若是直接带回揭摩,只能等来大昭整备完全的军队。
以蓝肃洲和他们缠斗多年的经验,揭摩疯起来不管不顾,比起坐守国门,更可能早就在甘州附近部署了军队,准备拿阮慈玉当肉盾,在蓝肃洲出兵揭摩的时候,杀入甘州,出其不意。
而拉日图选择的出口,一定就在揭摩埋伏的营地附近。
但蓝肃洲不确定他们会选哪里扎营,现在他只能赌。晚一步,阮慈玉受到危险的几率便更大一分。
蓝肃洲攥紧马鞭,俯身下来,同祝螭低语:“祝螭,再快一点!去找你爹!用你的马鼻子好好闻闻。等找到了,你和我一起、一步不离地跟着他。”
祝螭嘶鸣一声,迈力向前。
蓝肃洲:“我要让身边所有人知道,接近你的代价。”
甘州西南十里处,一人浑身布满泥污,被粗鲁地抛出井口。
拉日图紧接着爬上来,收起春风楼的调笑意味,脸上寒气遍布。
“起来吧,承安王,跟我装柔弱也没用。”
阮慈玉眉头死死拧着,冷汗一股接一股得往外冒。颤抖间,乌发散开,露出墨一样的眼睛,和白得发惨的下巴。
心脏不规律地阵阵绞痛,光是刚才被抛出井口的那一下,都让他眼前发白。
拉日图蹲下来,揪起阮慈玉的头发:“不过你可以放心,其实呢我对上你也没有什么兴趣。我想要的是你男人的命。”
拉日图缓缓站起,身后黑压压聚集了一片全副武装的揭摩士兵,一齐对他单膝下跪,右手置于胸前行礼,齐声道:“王子。”
他根本没回头,对着苍穹张开双臂,“而我们揭摩,想要的是大昭丰饶的土地。”
第59章 小将军手撕摩子
阮慈玉看着眼前狼群一样的揭摩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怪不得这么暴躁,天天窝在这鸟不拉屎的沙子里当野人,谁又能保持温和有礼呢?
阮慈玉扪心自问,他是做不到的。仅仅被他们在地上拖拽这一路,他便已经浑身落满了细小的伤口,发烫又发痒。
要是他会武,一定要先把害他的这个揭摩王子痛殴一顿,以眼还眼。
如此粗鲁,野蛮,卫生习惯缺失,还想要大昭的土地?
“可以啊。”阮慈玉轻飘飘道。
拉日图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啊?”
阮慈玉撑着身子,捂住正在闹罢工的心脏,往拉日图的东边挪了挪,捧着胸口委顿地坐着。
“只要你承认从今天起,没有揭摩国,只有揭摩族,你们都是大昭国人……再对着晟京的方位下跪磕三个响头,便能入什连关了。”
后排的揭摩军汉话不好,听得一知半解,几个人拉拉扯扯的,就要对阮慈玉下跪。
“(揭摩语)还有这种好事?不用打仗,跪一下就投降了?都说大昭难打,也不过如此嘛!”
拉日图额角青筋直跳,“(揭摩语)都他爹给我滚起来!让你们学汉话一个个跟死猪一样,就是不学,现在好了,人家是让我们投降,你们都听不懂。一群废物!”
他蹲下,掐住阮慈玉的腮,将他微微从地上提起,瞪视着他的眼睛。
“你搞清楚状况了吗?殿下,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大昭的土地有揭摩的几十倍大,但里面住的九成都是软弱的羊羔。而我们揭摩全都是战士!”
阮慈玉努力偏过脸去,“战士,你不用凑这么近,我也听得清。”
拉日图轻笑一声,额前的卷发一下下蹭着阮慈玉的睫毛。他恶趣味地看阮慈玉长睫被他的头发搔得簌簌颤动,蓝眼睛漾开一圈圈波纹。
拉日图:“我的错,忘了中原人都爱低声细语。殿下放心,我会温柔一点对你的。”
说这话的时候,拉日图的拇指就抵在阮慈玉颈侧的脉搏上,像猎豹即将刺入猎物脖子的獠牙。
“打下大昭根本不难,难的是突破什连关,突破蓝家这道牢固的铁网。老蓝将军老奸巨猾,夫人和儿子竟都是会武的。好在他老了,现在玄玑营正值换帅的档口,拿捏不了老蓝,我还拿捏不了他儿子吗?”
他拇指上下摩挲了一下,阮慈玉被刺激得喉结微微滚动。拉日图的唇也贴上来,抵着阮慈玉的耳朵低语。
拉日图:“要怪就怪,老蓝给自己生了个情种,还是个这么高标准严要求的情种,一动情,就爱上个全大昭第二尊贵的人,还给拐到了这。这不就相当于,给我们送来了一把打开什连关的钥匙?”
阮慈玉死命按住胸口,呼吸都不敢用力,暗自希望这样就可以缓解心脉处的刺痛。
他气若游丝道:“我要……吃药……不然你的钥匙马上就要死了,你猜蓝肃洲是会被你要挟,还是直接把揭摩杀光?”
“啧。”拉日图微微皱眉,用小虎牙磨了磨下唇,似乎是不耐到了极点,“你们城里人就是太矫情。”
他稍微直起身子,手从脖子上移到手腕,仅是听了两秒,便撒开手。
拉日图:“这么点小毛病,你怎么就跟上不来气了一样?”
阮慈玉嘴角抽搐。
因为他就是喘不上来气了啊。
拉日图打了个响指,便有士兵为他递上了一个象牙做的盒子。他从里面拿出了一粒神秘的黑色药丸。
阮慈玉额角渗出一滴冷汗,“你看出什么来了?这药是治什么的?”
第一次有人听了他的脉象之后,说是小毛病。难道说,揭摩有治心疾的秘方?
拉日图拇指压住阮慈玉的下唇,逼他微微张开嘴,将那药丸压在阮慈玉舌底。
拉日图:“我又不是医师,我怎么看得出来?这是我们巫医做的巫药,我身上就这么一颗了。”
巫医的药,搞不好是什么蛤蟆蛇胆炼的。阮慈玉口水开始分泌,胃里一阵恶心,下意识把药往外吐。
拉日图强硬地用虎口卡住阮慈玉的嘴,任由他的津液淌了一手。
拉日图逼近,绮丽的容颜瞬间放大,眼尾像两片上翘的鸦羽。随着他靠近繁复的首饰撞出一片丁零当啷,让人心烦。
拉日图:“至于这药有多厉害……我就这么说吧,我叔叔炎日王,被蓝肃洲一剑穿心的时候,要是留了一口气,吃下这个药丸,说不定还有生机。”
阮慈玉与拉日图对视,心下剧震。
蓝肃洲夹紧马腹,飞驰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拉日图卡着阮慈玉的嘴,脸贴得极近,看着像是马上就要吻上。而自家夫君眼尾泛红,泪眼涟涟,一下下喘着的糟糕画面。
可以说,他这辈子做过最吓人的噩梦,都没有眼前这一幕可怕。
那一刻,蓝肃洲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他,阮慈玉,还有那个碍眼的暴露癖。
他的世界本应该只有他和阮慈玉两个人的,却有一个碍眼的卷发暴露癖,把一切都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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