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肃洲腰间挎的是玄玑营统一制式的佩刀,拉日图眼睛还眯着,没从方才的巨响中回过神来,银光便已经逼近面门。
是蓝肃洲怒到极致,贯注千钧之力,扔过来的刀鞘。
“擅逃者,就地射杀,你是听不懂话吗?”
拉日图侧身,将将避开刀鞘,上面的浮雕蹭烂了他鼻背。拉日图眼皮耷拉着,上扬的眼尾下暗藏危险,“呦,小蓝将军火气这么大,来春风楼有何要务啊?”
他把散下来的头发随意拢到一边扎好,漫不经心道:“不会是来捉奸的吧?我可没见过可疑人士,再说你带这么大阵仗来捉奸,算不算以公谋私啊?”
蓝肃洲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一字一顿,“查封窑子,以正民风。”
拉日图歪嘴邪笑,“我这都是正经跳舞的姑娘,你随便查。查完了,就快些离开,别耽误生意。”
“呵。”蓝肃洲轻笑一声,“正经跳舞?你这臭得我都要吐了,怎么跳的?光着跳的还是在你身上跳的?”
蓝肃洲挽了个漂亮的刀花,欺身而上,一刀劈向拉日图侧颈。
靠近的瞬间,他压低声音,“春风楼的前老板我认识,是土生土长在甘州的胡人大叔。我去晟京之后,春风楼突然换了东家,就是你吧?”
拉日图猛地伏地身子,然后重重出腿。他的身法主打刚硬诡谲,总爱从出其不意的角度发起攻击。和以重剑无锋出名的,迅猛的蓝家刀法一样,都是只攻不守的路数。
两人在极快的速度间交手数十招,拉日图苦于只能用拳法,终于趁着一个空隙抽出宝石匕首,架住了一记让他虎口发麻的重击。
蓝肃洲的刀风无法被匕首完全格挡,拉日图嘶吼一声,把蓝肃洲挡开,歪头活动了下隐痛的左侧肩胛。
拉日图:“那又怎样?我正规买下来的楼。”
“正规?难道在你们那,用化名开窑子,也是正规?”
蓝肃洲趁热打铁,摆出了出刀的架势,再次进攻,“你眉眼和你叔叔长得很像,你们一家人的长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拉日图瞳仁紧缩,出招时带了杀意,速度比刚才还快上数倍。明明包厢容纳两人已是拥挤非常,他却能在有限的空间里,瞬移般移动步伐。
“你还有脸提我叔叔。”呼吸间,他矮下身子移到蓝肃洲背后,蛇吐信子一般轻舔下唇,将匕首对准蓝肃洲的后心。
“我也一辈子不会忘记你的,蓝小将军。不杀了你,我叔叔炎日王和尔诘将军,不能瞑目啊!”
蓝肃洲:“你倒是胆大,还敢单枪匹马来到大昭境内。”
他冰冷地点破眼前人的身份,“揭摩国三王子——阿师罕·拉日图。”
【作者有话说】
蓝肃洲:扫黄,手举起来。谁是凌玲你不知道?那就是你。
第58章 揭摩人都是地鼠来的
蓝肃洲:“我本无意将揭摩族人赶尽杀绝,你叔叔手上有我五十万条大昭人性命,我必须杀他。”
拉日图邪笑一下,“那我就必须杀你。”
蓝肃洲没当一回事,刀刀砍他要害,“云溪玉在哪?”
“你猜啊?”
蓝肃洲眼底发红,一刀更比一刀快,硬生生把战场上实用的杀人刀法,舞出了炫技一般眼花缭乱的效果。
拉日图很快落入下风,大臂、侧腿处被刀口接连划伤。
“一个美人而已,小将军不要太小气嘛,送给我不行吗?”
“送你爹爹的大舅舅!”蓝肃洲额角的血管绷得快要爆裂,运起十成功力,挥刀下劈。
但是他的佩刀不是枭霜。拉日图喉结滚动,用宝石匕首勉力格挡,做好了可能要被他削掉半个手掌的准备,却没想到小将军手里竟只拿了一块废铁。
“哈哈。谁人不知蓝小将军骑着西北最勇猛的宝马祝螭,手里拿的是玄铁宝刀枭霜,怎么今天见到了,手里只有破烂啊。”
拉日图好战却不恋战,趁着蓝肃洲这一刻的停顿,他将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却并不进攻,只为迷惑。晃了一下蓝肃洲,他便一脚踹开向下的暗门,飞速遁走。
蓝肃洲气急,在暗门合上之前将断刀飞掷而出。断刃全部没入拉日图后腰,又从前腹穿出。
但是大楼从外面看是木制的,里面的地板和梁柱竟都用的是玄金制成。暗门随着落下自动落锁。蓝肃洲将内力灌注右脚,猛地剁地,暗门却纹丝不动。
蓦地,他余光捕捉到了一根极细的红线。甘州本来就很少能看见中原制式的首饰,更何况是这种长命丝线。
蓝肃洲轻轻捡起那截丝线,很珍重地放在鼻尖嗅闻了一下,然后轻轻放进自己左胸前的兜里。
他拳头握紧又松开,努力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直接使轻功从三楼跳出楼外,吹了个鹰一样的呼哨,玄玑营亲卫便全部从四面八方归队。
“查封春风楼,把底下的暗道挖出来,挖不动就拆,拆不了就炸,把这个死老鼠的老鼠窝给我彻底捣烂!”
“是!”
蓝肃洲翻身上马,眯起眼睛,沉肃地盯着更西边的地方。他左手一扯,祝螭便调转马头,转到他一直望着的方向。
“蓝肃洲!云先生呢?你跟没跟他说我们可以去找阮松棠!”
沈去拙骑马赶来,看见蓝肃洲的表情,便也把情况猜得七七八八了。
“嗯,你先别冲动。是谁干的,有线索吗?”
蓝肃洲把缰绳往手掌上缠了一圈,指甲紧紧掐住手掌,凸出来的骨节青得发白。
蓝肃洲:“我没冲动,我很冷静。”
他从马上看向沈去拙,面无表情,但是沈去拙知道他内里多半已经疯了。
蓝肃洲:“带走玉卿的是拉日图。”
沈去拙:“我去他爹的,怎么哪都有这家子死人?”
“把咱们甘州当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早晚把揭摩打成大昭的后花园。”沈去拙的火“蹭”的一下上来,勒紧缰绳,马腿高扬,“走!我们去堵他。”
“不用,你带着玄玑营守在这,我带芝麻走。目标小一点行事方便。”蓝肃洲身体后仰,像土匪一样抽走了沈去拙的佩刀,马鞭高扬,狂奔而去。
蓝肃洲:“刀借我一用,有事鸟会联系,玄玑营先归你和我母亲管了。”
沈去拙扬眉,对他的送死行为没有丝毫惊讶。上次他这么干的时候,揭摩便死了两员大将。
严格来说的话,上次好像也是为了阮慈玉。
因为他急着回去结亲嘛。
沈去拙顿了顿,吼了回去,“你别死了!小心蓝家再过几年,就改姓沈了!”
蓝肃洲朗声一笑:“本来就不分蓝家沈家!”
沈去拙轻笑一声,不再管他,用最快速度重新调整了城防,将甘州围成铁桶。然后亲自清了街,围着春风楼各处埋了火药,根本没尝试解锁暗门机关,直接把春风楼炸成了一片废墟。
地道轰然剧震,入口处落石和玄金材料簌簌滚落。拉日图一个踉跄单膝跪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暗骂了一声疯子。
“你男人脾气太燥了吧。”
阮慈玉方才坠下来的时候,吸了一肚子的冷风还有灰尘,暗道不矮,里面还有梯子,他确实直接被扔下来的。
估计拉日图也没想到,自己会抓不住旁边的梯子,反而在上面又嗑又划了好几下。坠地的时候,小臂还传来剧痛,说不好是折了还是裂了。
他只能趴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咳,每咳一下全身都疼得撕心裂肺,然后吸进更多的尘土和地窖里的死气。
直到阮慈玉“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来,润了润了嗓子,这情况才算好转。
但那也是仅仅让他不再咳嗽了。阮慈玉无力地摊在地上,像块残缺的破布。拉日图下来的时候这种情况也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心脏和肺都像烧起来了一样。于是拉日图不仅自己肚子上插着把断刀,还得半拖半扛着阮慈玉,沿着密道一点点往外走。
“咳……密道通向哪里?”
阮慈玉听到蓝肃洲说了他的身份,已经知道拉日图竟然是揭摩三王子。那他挟持自己,必定也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就算他真的是老鼠,也不可能把地道一路从春风楼打到揭摩,另外一端很有可能还在甘州境内,或是某个极易疏忽,又可以顺利出城的地方。
“你不会还想着逃跑吧?”拉日图小口抽气,“其实告诉你也可以,反正你也做不了什么。我们很难找到进甘州的机会,更何况是修地道这种事。所以这地道根本不是我们修的,而是一直在春风楼。这也就是为什么,揭摩一定要把春风楼盘下来。”
“暗道是大昭人自己修的?”阮慈玉动用所有的脑力发动阴谋论,但是又直觉觉得,比起通敌,这暗道更像是为了实用而建。
既然是为了实用,那只要能推出暗道的作用,自然也便能知道,暗道的尽头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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