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拍桌,先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有趣!”
“但是,”酒液晶莹地淌过男人的嘴角和胸口,“一杯酒一个问题,这才是游戏规则。”
阮慈玉手指微微用力,将酒杯捏紧。
自己还没正儿八经喝过酒,不会一杯就倒了吧,那可真是闹笑话了。
但是喝酒这事,最忌讳的就是露怯。
阮慈玉面具后嘴唇微抿,但很快,他便从袖中伸出半只玉一样的手,将黑狼面具缓缓向上一推,只露出弧度饱满的下巴、晶莹柔软的淡粉色的唇,和半个精致的鼻尖。
他给自己面前没有用过的杯子里填上酒液,然后当着对面人的面一饮而尽。
仰头的瞬间,脖颈向后折出美丽的弧度,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像最灵巧的珠子。
“成交。你说吧,你姓甚名谁。”
男人轻笑一声,直戳了当道:“阿师罕·拉日图。”
阮慈玉在面具后下意识皱眉,什么诗,什么图?是不是随便拿什么山水画的名字糊弄自己。
但自己并没听过叫这名字的画,罢了,反正名字这东西,也可以随便编一个。
阮慈玉下巴微含,给自己面前的杯子重新满上,又凑到唇边,想一饮而尽。
“哎。”男人点了点桌面,“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
阮慈玉轻笑一下,反正名字这东西,也可以随便编一个。
他拱手一礼,“在下姓云,云溪玉。”
第57章 蓝家扫黄,擅逃者死
叫拉日图的异族男子在阮慈玉“自报家门”后,从酒杯里抬眼,露骨地看了他一眼。
阮慈玉按住胸口,压下心头的不适。
怎么能有人把一双招子用得这么猥琐。
“好风雅的名字。”拉日图赞道:“不愧是中原人,名字都像诗歌一样好听。”
阮慈玉着实震惊了一下,感叹人不可貌相,“你还懂诗歌?”
“中原的诗歌,美得很,不光我学,我阿弟弟、阿妹妹,都要学!”拉日图右手一摊,“不然中原的美人,要嫌我们脑袋像瓜一样的空了。”
阮慈玉一直在不着痕迹地观察此人。族中兄弟姐妹众多,且都不光认得胡文,还上得起汉文学校。
更何况拉日图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春风楼,他和这里舞姬的熟稔程度,更像是这里的老板。
总之,拉日图绝不是寻常胡商,反而像是世家大族。
关键是甘州地域偏僻,又因为和揭摩的战事,使通商暂停了一段时间,原本住在甘州的有钱人全都带着老婆孩子跑路,甘州太守又两袖清风,快比不上晟京城里的普通人。
这么大的地方,唯一能称得上世家的,也就只有蓝家了。如此一来,眼前人的身份简直可疑到不行。
阮慈玉不着痕迹地试探,“听你的汉文,确实拿得出手。”
拉日图当他是接受了那声“美人”,笑得更狂放了一些。
“哈哈哈哈哈,谢谢,谢谢。”
阮慈玉感觉他一边笑一边向自己砸过来了大颗的宝石,一听就不是个缺钱的主。
拉日图还在即兴发挥,“我特意学了汉文里的诗词,就比如你的姓,云,飘逸。和你的人一样,瘦得能被风吹走。还有这个雨字,也是绝妙,和你一样温柔。而且中原人不是常说,春雨多情,想必云先生也有我没见过的,情意绵——”
“我成家了。”阮慈玉冷冰冰道。
酒杯重重落在台面上,阮慈玉薄薄的眼皮耷拉下来,眼中像含着两块化不开的冰。
拉日图:“啊?”
阮慈玉一字一顿道:“我成家了。”
忘了准备一对定情信物了。阮慈玉懊悔,他真该让兰芝给他再仔细算算,怎么他走到甘州,都能遇到诡异得和阮松棠不相上下的人。
像水里胡乱生长,缠上人就把人往下扯的海藻。
好在他现在可以用成家了当挡箭牌。
拉日图杵着脑袋,仿佛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即拉长了嘴角,笑得很邪气,“成家了更好啊。”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条膝盖跪上桌案,上衣从肩头滑下,紧致的麦色胸肌反着烛火的光晕,大波浪在脸上留下阴影。
拉日图伸出手指,想去勾搭阮慈玉的下巴,阮慈玉立刻站起来,向门的方向后退两步,堪堪将他躲开。
拉日图并没放在心上,随意笑道:“我家那边的习俗,成家了的美人也能娶。我二哥娶的就是我大嫂。”
“……”阮慈玉叹为观止,“那你大哥呢?”
不会死了吧……
拉日图吹了个口哨,“他们偶尔会四个人一起。”
“啊?”阮慈玉感觉自己已经快跟不上这个人物关系了,“还有一个是谁?”
拉日图:“是我小妈。”
阮慈玉感觉自己被一道天雷劈得外焦里嫩,西北水果然太深。
他连连后退,想直接打道回府,拉日图却打了个响指,包厢的门立刻被严丝合缝关上。
阮慈玉心里发出“咯噔”一声,立刻察觉这人今日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我劝你若想继续好好待在甘州,就别打我的主意。你既然知道我是将军府中人,自然也不想惹上麻烦吧。”
“啧啧啧,”拉日图用食指转了转额前的卷发,晃了下上面挂着的红玛瑙珠,“你是将军府中人,还成亲了,那你是谁呢?好难猜呀。”
阮慈玉:“我是蓝肃洲的军师。”
拉日图:“负责暖床的那种军师?你们中原人真复杂。”
阮慈玉无语凝噎。
“你就说是不是吧,还是说,你承认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承安王殿下?”
“我不是。”阮慈玉眉角抖了抖,胡乱扯谎,“承安王殿下霁月光风,我何德何能与之相比,能攀附上他的男人,已是在下之幸。”
拉日图从鼻子哼出一声。
拉日图:“那就是说,小蓝将军是承安王殿下的正宫男人,你是承安王殿下正宫男人的男人?”
他意味深长道:“那看来把你带走,将军府可未必会追责啊。”
阮慈玉嘴角抽了抽,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果然,拉日图直起身子,坐在台上,微微倾身,掐住了阮慈玉腰身,“你姓云,名字中又有个雨字,云戏雨,不正适合,跟我回家,翻云覆——”
啪——
阮慈玉忍无可忍,一腔怒火全都冲到头顶,烧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甩了巴掌到拉日图脸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胸膛还在不住地上下起伏,“今日便宜你了,我打人不够狠。”
等再见到,他得放蓝肃洲出来扇他。
阮慈玉转身便走,包厢门却纹丝不动。拉日图缓缓从后走进,轻舔了一下被扇红的嘴角,用力攥住阮慈玉的手腕,把他往回一扯。
阮慈玉的嘴被强硬掰开,塞进一团帕子,噎得他眼角发红。
然后拉日图直接无视了阮慈玉所有的挣扎,把他单手扛在肩上。他又打了个响指,便有两名舞姬低着头为他把门拉开。
“嗯?”拉日图本想直接下楼,却在动身之前,暼到春风楼下停了一排玄玑营亲卫。最高的那匹烈马上,一位少年脸黑得像锅底,右手一挥,亲卫便从两边将春风楼包裹。
少年自己则从春风楼正门大步步入,伴随着他前行的步调,用半条街都能听到的音量放声道:“都别动,蓝家清查清风楼。擅逃者,就地射杀。”
“啧。”拉日图扬起一边眉毛,并不见神色有多着急,反而冲阮慈玉说,“你男人来得真快。”
阮慈玉被他硌到胃,忍着呕吐的欲望,狠狠踢他小腹。
蓝肃洲来了,肯定是知道他在这,只要他出的动静再大一点,就能让蓝肃洲发现。
只希望他看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要误会什么。
厢房门上有一串风铃,阮慈玉暗中观察自己和门板的位置,找准机会,猛地一蹬——
与此同时,稳健中能听出明显焦虑的脚步声,从门口大步逼近。
阮慈玉一下就认了出来,来的绝对是蓝肃洲本人。
他从被堵住的嘴中发出一声呜咽,却没能成功弄响风铃,脚在马上踹到门板的时候,被拉日图的大掌一下包住。
拉日图轻而易举地一手控制着他,一手拉开了方才坐的桌案,掀开地毯,下面竟赫然是一个暗门。
阮慈玉在心里暗骂这人是只死老鼠,在暗中寻摸能从身上弄下来点什么,给蓝肃洲当标记。
有了。阮慈玉借着蹬踢的动作,将裤脚从靴履中蹭出来,接着用鞋尖对着左脚脚踝一蹭,将左脚腕上系着的一条极细的红绳蹭断,轻飘飘落在地上。
接着他整个人被粗鲁地抛了下去,堕入一阵黑暗。
同一时间,蓝肃洲一脚把包厢门踢开,用力之大,让两片门板被轰然撞飞了出去。门上窗纸全部破开,发出可怖的破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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