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应该是陆见峰和公主去礼佛那日,公主带了那套木质的首饰,陆见峰沾上了苍棘的尘土,所以那天在振捷侯府的书房,他又被锁上奴环,锁上之后,便遇见了金璟。
第三次是什么?第三次是陆见峰刚被苏凌川送到官舍那一日,他突然发疯去勒金璟,金璟护住他,手受伤。
他想着想着,总觉得还少点铺垫,不像金璟的作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陆安,我母亲断腿那日,诏狱里是谁打的。”
“那日给老夫人断腿的是两个新人,如果是老手断腿,接回去不会残疾。”
陆见峰看着温行止,他不知道温行止想什么:“以大人的手段……”
温行止努力起身去拿了一块金,扔到陆见峰手里:“赏你,昨晚的酬劳。”
第145章 故人
陆见峰拿着那块金子,有点生气,他觉得自己也算是真心,以为金璟都走了,他的心会偏向自己,可这块金,明摆着把情义又变成羞辱。
可他一抬眼,看见温行止站在那儿,腰都直不起来,脸色还是白的,便又不想生气了。
他开口:“多谢大人赏。”
这一句话把一屋子人都说惊了,温行止也侧目看他,眉头跳了一下,陆见峰这是什么毛病?
陆见峰缓步走到温行止跟前,伸手就要把他抱起来:“大人这般看重我,我更得好好表现,今日大人只管歇息,我给你按摩按摩。”
温行止耳根一绷,冷声道:“滚出去。”
陆见峰马上收回胳膊,退后一步,规矩站好:“是。”
然后陆见峰转头朝陆安使了个眼色。
陆安:????
陆安第一次看不懂陆见峰的意思,陆见峰又朝那口箱子努了努嘴。
陆安试探着开口:“大人,这箱金子,要不要我也给保管分配一下?是买些铺子、田产,还是……”
温行止淡淡回了句:“去吧。”
几人合力抬着金箱退出去后,陆见峰转头便对陆安吩咐起来。
“这官舍已经住不得了,来往之人皆心怀叵测,今日一个迷药,明日一个遇刺的”
他这时候思路清晰,一条一条交代:“你去回禀大人,申领这笔钱财,用来置办新的宅院。”
陆安正要走,陆见峰又叫住他:“还有,从明天开始,日日叫我早起,我得保护大人,不能再让他被人掳走。”
温行止在家休养了一天,第二天早晨,他换上朝服,推门出来。
天刚蒙蒙亮,院里还笼着一层薄霜,陆喜已经等在外面,见他出来,却不动。
温行止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走吧。”
陆喜站着没动,低声道:“大人,再等会儿。”
温行止皱眉:“等什么?”
话音未落,书房方向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陆平正给陆见峰系腰带,陆安正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脸。
陆见峰已经把那身马夫的粗布衣裳脱了,换了一身蓝灰色武人打扮,看着倒有几分从前的样子。
他在腰间摸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的佩剑早就送给温行止了。他转身在桌腿上敲了敲,把那根横梁拆了下来,往腰间一别,大步出了门。
温行止听见门响,转头看他,陆见峰对上他的眼神,见那里面没什么好气,没敢说话,自己先跑到马车边,抓起缰绳。
温行止撩起车帘钻了进去,帘子一落,车轮便动了起来,马车穿过晨雾,朝宫门方向驶去。
走到醉仙阁门口,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那头传来。
陆见峰抬眼望去,是陆家那个传令兵,手里举着黑色小旗,一路高喊:“行人避让!兵马入城!行人避让!兵马入城!”
是他大哥回来了,算算日子,也该到了,马上腊月二十了。
去年这个时候,是他和大哥一起策马入城,满街的人都挤着看,那时候他觉得整个陆家都是自己的,如今短短一年,却什么都变了。
陆家军里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他这副样子,给人驾车打扮,腰间别着一根桌腿,他转身便钻进马车,把帘子拉严。
温行止在车里也听见了动静,但没有赶他。
陆见峰把帘子留了一条缝,往外看,军队缓缓驶入长街。
陆见昭骑一匹乌黑的高头大马,一身玄甲,头上戴着兜鍪,身后跟着一群副将,十分威武,陆见峰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把那条缝也盖上了。
大哥虽与他有联系,可终究不会像从前一样日日相见、时时教导了。他已不再是那个陆家人,一时之间,有些惆怅,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温行止看他一眼:“人向来都是如此,总以为舍弃一切,便能换得心之所求,一旦所求落空,便难免心生悔意。”
陆见峰收回目光,转头看他:“那大人呢?当初你放弃我,一心想要金璟,到头来未曾如愿,你可曾后悔?”
温行止被这话问得一噎,这个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呵斥道:“出去。”
陆见峰往外看了一眼,陆家军已经过去了。他掀帘钻出马车马,刚一站定,便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醉仙阁门口传来。
“二郎。”
陆见峰回头,是王闲岳,陆见峰许久没见过他了,从前因为温行止,两人之间有过隔阂。
可他落魄至此,那些旧日来往的所谓朋友,没有一个人愿意见他,王闲岳竟还站在醉仙阁门口,笑盈盈地喊他一声二郎。
温行止在车里也听见了,马上警觉,他掀起帘子往外看。
王闲岳站在醉仙阁门前的石阶上,披着一件白色的氅衣,脸色发白,眉眼温润,嘴角还勉强扯着一点笑。
他一只手托着另一只胳膊,看着姿势有些奇怪。
王闲岳抬眼扫过马车,朝温行止微微低头,行了个礼:“尚大人。”
而后转头看向陆见峰,浅笑着又唤了一声:“二郎。”
陆见峰望着他憔悴的脸,又瞥了一眼醉仙阁的牌匾,问道:“王兄,你怎么这么弱了?胳膊怎么了?”
王闲岳垂眸看向自己托着的那条手臂,嘴角仍挂着那点淡笑:
“不碍事,前几日父亲让我在家读书,我不肯依,挨了责罚,昨日在家偷跑出来,在醉仙阁寻欢,又放纵了些。”
陆见峰上前两步,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王闲岳倒吸了口气,陆见峰手上轻轻一托一正,只听一声轻响,骨节复位了。
陆见峰觉得奇怪,追问道:“寻欢……胳膊还能断了,那人是五百斤吗?”
温行止在车里仔细看着,王闲岳的手腕上有青青紫紫的痕迹,再看这虚弱的模样。
应该是被那个第二个贵人在醉仙阁某间屋子里吊了起来,今早放出来时,胳膊便断了他心里一沉,可面上不显。
陆见峰又拿住他的胳膊活动了两下,又看了他手背上有一条细伤:“嗯?靖安侯还打你了?”
王闲岳把手抽回去,拢进袖中,轻描淡写:“头悬梁锥刺股嘛,读书人的苦,我父亲也想让我吃一吃。”
陆见峰走回马车边:“王兄,今年春闱,你再考个状元出来。”
王闲岳笑骂了他一句。
陆见峰翻身上了车,朝他挥了挥手:“王兄,你等我一会,我把尚大人送去上朝,便回来找你喝酒,昨日尚大人赏了金。”
温行止把帘子落下来,王闲岳这个人,一次在豫亲王别院,一次在柿子林,这两回,都是他最难堪的时候,这是又能忍,又能算。
如今他又被那个第二个贵人折腾成这样,肯定是要脱身的,陆见峰什么都没有,真出了事,也是一个人一条命,谁都不牵扯。
温行止在马车里开了口:“陆见峰。”
陆见峰在外头应了一声:“大人?”
“不许去找他。”
陆见峰声音从帘子外透进来,有些不解:“我与王兄,就是喝个酒。”
温行止打断他:“你若想去,就让他去养着你,我不养了。”
“不去!不去,不去。”
第146章 爬山
温行止下了朝,便立在高阶之下等着瑞王。
寒风料峭,他站了一会儿,脚踝便开始隐隐发冷,那圈奴环没了鲸肤裹着,冷铜一直冰着皮肉。
瑞王被一群人簇拥着从高阶上下来,远远便看见了他,目光落过来,只微微一顿,便继续往前走。
温行止跟上去,落后半步:“王爷,温家的案子,证据都收集得差不多了。”
瑞王态度冷淡,步子都没停:“那你择机往上递吧,到时候御前问话,我会帮你。”
温行止听着,心里一沉,如此生死大事,瑞王说得这么轻飘飘,明显是靠你自己翻案吧。
温行止跟在他身后,脚踝上那奴环一下一下磨:“王爷,此事不能由我来递。”
瑞王不看他:“难道让本王来递?”
“解铃还须系铃人。”
瑞王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沉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温家是父皇废太子的时候一并处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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