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胆大包天，你想让废太子替你说话？”
温行止低着头：“是，我想请大皇子递案卷，到时候两件事，还不就一起办了。”
瑞王看着温行止，这个人做事真是大胆，两件事一起办了，那个意思是，温家案和自己被立储，一起办了吗。
温行止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于王爷而言，何曾不是良机。”
瑞王指尖摩挲着袖口，心中反复权衡，这步棋太凶险了，一旦失手，太子翻案不成，反倒会牵连自己。
“林家兵权虽去了，旧部仍在，不会轻易顺从，风险极大。”
温行止淡淡回道：“王爷，富贵险中求，若不自己去制造时机，一直在安稳中求全，日日年年下去，难有寸进。”
瑞王沉默一会：“你想要什么？”
温行止行礼，一字一句：“我要妹妹侧妃之位，我要王爷一派，我最受宠，我要王爷不遗余力地托举。”
瑞王冷笑一声：“你开的这些条件，只有你妹妹侧妃之位是真的，本王立了她侧妃，你完不成，又当如何？”
温行止道：“完不成我温家就被灭门了，王爷给我妹妹一个能进后宫觐见的机会。”
瑞王被这话说得眉心一动，林贵妃如今压着皇后，若温行舒能设计牵制住林贵妃，他思量片刻，终究摇了摇头：“那根本不可能。”
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往前走。
温行止没有再紧跟，他停在原地，瑞王走出几步，抛下一句：“大皇子每月初十，都会去静岚山礼佛。”
温行止一算，今日恰好便是初十，他对着瑞王的背影深深一揖：“多谢王爷。”
温行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转身朝宫门外走去，静岚山，今天就去。
温行止出了宫门，一眼便看见陆见峰叼着根草，歪坐在马车上。
宫门外人来人往，几个刚下朝的官员经过，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陆见峰一概不理，只把草梗在嘴里转了转，倒是有几个和陆家亲近的老将路过，见他这副模样，给放了一袋银钱。
他看见温行止出来，立刻把草吐了，坐端正，掀开车帘：“大人，去大理寺？”
“去静岚山。”
温行止上了车，在车里把官服换下来，陆见峰回头看了一眼，赶紧把车帘掖严实了些。
如今天刚蒙蒙亮，温行止在静岚寺山底就开始等，早起礼佛的人三三两两往上走。
温行止看着陆见峰和别的车夫闲聊，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听闻大皇子的腿废了，既然废了，为什么还要执意上山礼佛，月月都来，风雨无阻。
等了没一会儿，便看见一个穿着气质异常富贵的人从山脚那头过来，腰上系着黄带。
他拄着拐，一步一步登山，旁边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扶着他，眉眼清秀，看来是他的儿子。
大皇子慢慢向前走，扫过站在路边的温行止，脚步微微一顿，便低头继续向前了。
大皇子往前走一步，温行止在后面跟一步。
大皇子侧头看他：“我劝公子别开口，我已放下旧怨。”
温行止脚步没停，依然保持着一段距离，他伸手行礼，喊了一句：“兄长。”
大皇子看着他，眼睛一下就红了，这个人和温行彦长得这么像，定是温行彦说的那个无所不能的弟弟。
他第一句没有诉苦，没有拉拢，居然先喊了一句兄长。
大皇子虽别过头去，一滴泪也落了下来，他一手拄着拐，另一只手紧了紧儿子的手，那孩子懂事地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温行止继续跟着：“兄长既已放下旧怨，如今月月上山，求的是什么？”
大皇子拐杖咔咔地响，一下一下磕在石阶上，走了十几个台阶才缓缓开口：“我只求我的儿女平安，余生安稳。”
温行止站在下方台阶，没有贸然上前，“兄长身在皇家，不知道怎么护住儿女平安吗？”
“温家那个小的，你走吧，好多事你没经历过，你根本不懂。”
温行止的声音带音重量：“兄长，我温家全家入狱，我是从辽东爬回来的，我怎么会不懂呢？”
大皇子一言不发，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向上攀爬，脑海里过着旧日光景。
他与温行彦自小便一起读书，遥想当年，他二十岁便被册立为储君，风华正茂，温行彦二十三岁高中探花，少年意气，才情卓绝。
那时二人并肩立于朝堂之上，做下许多轰轰烈烈的事，大皇子眼眶又一次热了，他眨眨眼，不再想，也不再流露情绪。
身旁的少年感受到父亲的情绪，垂着头不做声，只能扶着他。
“兄长只求儿女安稳，如今朝堂之上，构陷兄长的那批人，依然身居高位。”
温行止往上迈步：“兄长现在的安稳，是我大哥和我父亲在诏狱里，在刑部里，日日受刑，不认罪不画押换来的，一旦认罪画押，这安稳就要还回去。”
大皇子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自古成王败寇，如今我无权无势，旧部皆因我获罪，老师和行彦那里，我已尽了全力，如果定有一死，也是我的命。”
温行止看着他：“兄长既不怕死，那便只成王，不败寇。”
大皇子停下来，侧头看温行止，“你叫什么名字？”
温行止上前去扶他的手，那个少年退了下去。
“温行止。”
大皇子扶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跟你哥一个样子，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在乎的人。”
温行止声音平静坚定，“我在乎的人，都因温家案而受苦。”
话音刚落，陆见峰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钻到脑子里来。
大皇子看他神色：“你死容易，可他若执意为你赴死呢？你知道你走的是一条什么路吗？”
温行止没答，他总觉得自己死了无所谓，可若是他活着，陆见峰死了呢？他不能再把陆见峰放在身边了，得让他离自己越远越好。
陆见峰在山下一直等着，过了中午，已经有很多行人下山了，温行止还没下来，刚才跟他交谈的小厮有随着自家主子上山的，他拦住那人便问，“看没看见我家大人？”
那人回：“你家大人好像是脚有些不舒服，下山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陆见峰想着肯定是因为奴环磨的，他快步往山上冲。
跑到快山顶的时候，看见温行止一瘸一拐地往下走，他上去扶他，温行止推他：“走开。”
陆见峰看他额上都是冷汗，靴子湿湿的，不知道是不是磨出了血，他去拉温行止的手，想直接背到身上，温行止再次推他：
“你能不能放过我，陆见峰。”
“不开心了就套一个奴环上去，开心了便想背便背，想抱便抱。”
说完，温行止垂着眼，等着陆见峰发怒。
第147章 训马
陆见峰听着，心里翻涌着怒气，可那股火冲到胸口，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看见温行止靴子后面洇着血，额上全是冷汗，这些痛苦，都是他给温行止造成的。
他压下嗓子里的火气：“是我不好，我先背你下山，这天马上又要下雪了。”
温行止：“不必。”
他抬手指着陆见峰身后，陆见峰回头看。一层层的高阶从山下一直铺到山顶，密密麻麻。
温行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见这个台阶没有，我已经在你身上踩过来了，再往上，需要的是别人。”
陆见峰站在石阶上，听见这话，心里很疼，他回头看着温行止，那人不看他，只看他脚边的石阶。
“大人，踩过去就踩过去了，你再往上走，不能让我陪着你走吗？”
温行止垂着眼，心想他怎么还没生气，这两句下去，早就该气冲冲的走了。
温行止压下心中的动摇，他想起大皇子的话，再次开口：“陪我？你配吗？”
见陆见峰不说话，温行止绕过他，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陆见峰拉住他的手，十分用力。
“我配不配，还不都是大人说了算？大人若让我配，绑到马棚里的囚犯都可以配，大人若让我不配，功高盖世的振捷侯也不配。”
陆见峰抬眼望过去，眼里已经蒙了一层泪光，他不肯示弱，依旧牢牢盯着温行止。
温行止收敛情绪不去看他：“那个陆家二郎配，因为我必须踩着他回到京城。那个银甲长枪的振捷侯配，因为我需要他的权力和地位。那个沦为马奴的周正配，因为他是我手中的一张牌。”
“唯独这个马夫陆见峰，不配。”
听见最后一句，陆见峰的泪终是绷不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绝情的人：“功名是吗？官府正在招兵，我明日便去参军，功名我再给你挣。”
温行止冷笑：“愚不可及，你离了陆家，你当得上一个百夫长吗？”
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继续往下走，陆见峰快步下了几级台阶，跪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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