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就当养一个奴才不行吗?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一定听话。”
温行止居高临下看着他:“奴才?天天伺候你的人比伺候我的人还多,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这样的奴才,谁养得起?你于我而言,无用无利,一无是处。”
陆见峰的声音带着乞求,近乎卑微:“我不用人伺候了,我也不挑食了,你别赶我走。”
“滚。”
温行止不回头,也不敢回头,他每走一步都像在凌迟自己。可看陆见峰这死心塌地的样子,只有让他离开,才能保住这人的安稳。
陆见峰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起身把他圈到怀里,那怀抱滚烫而结实,稳稳兜住温行止快要撑不住的身子。
陆见峰脸上泪痕未干,鼻尖通红,还在轻轻抽着鼻子,说话断断续续,带着未褪尽的哽咽。
“我至少还有一身武功,在大楚也排得上,我还会驯马,你看看我……”
他收紧手臂,抱得更牢,下巴抵在温行止肩侧,声音发颤:
“我愿意为你去死。哪怕你叫我去刺杀三皇子,死在为你办事的路上,也好过离开你。若是不在你身边,就算平安活着,于我而言,和死了没有两样。”
大雪落了下来,两人静静无声。
温行止靠在他怀里,听见我愿意为你去死,他感觉整座山都晃了晃。
错了,都错了,本来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扯来扯去,两人都陷进去了。
本该是步步利用陆见峰,本该身边所有人都只是棋子,本该人与人之间只剩权衡利弊。
可人心难控,根本由不得自己,这下棋局未成,他先丢了铁石心肠,对陆见峰再也狠不下心来。
他忍着剜心的疼,强迫自己冷静,还差一把火,要逼陆见峰心甘情愿离开,他缓缓抬手,握住陆见峰的手。
陆见峰浑身一颤,抬眼望他。
温行止声音冷得没有温度:“陆见峰,你是舍不得我这个身子吗?我再陪你睡最后一次,你放过我,好不好?”
陆见峰已经逐渐失控,他抓住温行止的手腕,让他面对自己:“温行止,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吗?我是因为心悦于你,才与你在一起的。”
温行止扯出一抹浅淡却刺骨的笑,静静望着他:“我倒觉得,跟谁都一样。你,金璟,与醉仙阁那些小倌,并无区别。”
陆见峰听见这话,如同雷击,他抓住温行止的手更紧了,温行止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陆见峰盯着他,眼底那层泪光已经烧成了火:“我对你的心意是独一份的,在你眼里,不过是消遣?”
山间的冷风呼啸过来,卷过二人之间,温行止一根一根去掰陆见峰的手指头:“若论消遣,还是醉仙阁的小倌更好一些。”
陆见峰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掰过温行止的脸,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掏心掏肺对你,你竟只喜欢那些逢场作戏的?”
温行止张嘴正要说话,陆见峰好像已经能预感到下一句有多难听,他吻了上去,堵住他的嘴。
温行止能感觉到他的委屈,他无处宣泄的怒与痛,从唇齿间涌过来。
温行止抬手蓄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了他。
陆见峰踉跄着往后倒,滚下几个台阶,摔在下面一方平台上,他仰面躺在雪地里,喘着粗气,望着灰白的天空。
温行止站在高处,他从腰间摸出一块手牌,扔了下去。
“我在京郊养了几匹好马,你既会驯马,便去京郊日日驯马,无诏不可回来,我每月给你一两月银。”
陆见峰撑起身,抬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点希望:“大人,那马驯到什么程度,才可以见到大人?”
温行止抬手擦了擦嘴,擦掉方才那个吻的痕迹:“驯到可以听懂人话,行走跑立,谁的话都听。”
陆见峰还要开口,温行止只迈开腿,继续下台阶:“走,不然驯马我都不用你。”
陆见峰在平台上坐了很久,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肩上、发上、手牌上,他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身影很快被漫天风雪吞没。
温行止继续下山,石阶被雪盖了一层,看脚踝上那圈奴环磨了整日,血和袜子黏冷得没了知觉。
他滑倒了好几次,再次滑倒,那点强撑的力气彻底耗尽了,他便坐着没再起来。
他想起陆见峰方才的样子,通红的眼眶,绝望的眼神。
又想起自己那些话,字字诛心,把真心踩得一文不值。
温行止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寒风里漫开,散成一片白雾。
他的眼眶绷了许久,感受到热气,此刻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抬捂住眼睛,就在这时,听见一阵脚步声。
一个精壮的男子,手里撑着一把纸伞,怀里抱着一件衣服。
那人跑到他面前停下,先喘了两口气,然后把披风抖开,披到温行止肩上。
温行止认出来了,这是自己备在马车上的衣服,那人又把伞塞到他手里,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大人,有人让我背大人下山,他给了我这个。”
那人摊开掌心,掌心里是一粒金,是自己赏给陆见峰的那一粒,温行止盯着那粒金,好半天没动。
第148章 圈套
此后几天,陆见峰日日都写信回来,温行止不看,陆喜便念给他听,信里的内容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温行止买的马不行,一点都不听话,肯定是被骗了,今天吃了什么,花了几钱,还剩多少钱;馒头白菜,白菜馒头,日日如此,一模一样。
温行止有时听着烦,便挥手让陆喜别念了,有时又任他念下去,总归都是不回信。
这日下朝,温行止等在宫门口,妹妹前日递了信来,说今日要随瑞王妃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顺道给他做了马蹄糕,约在散朝后,宫门口相见。
温行止等了好一会儿,上朝的人渐渐散尽,宫门口冷清下来。
温行舒不会无故失约,他心里不安,转身便朝后宫方向走,到了那道分隔前朝后宫的宫门前,他停住就见温行舒急匆匆从里面出来,她身后跟着几个人皆神色仓皇。
温行舒走到宫门口,看清是温行止,脚下又快了几分,几乎是跑上来的。
温行止伸手握住她的手:“妹妹,出什么事了?”
温行舒气息不稳,小声道:“哥哥,今日我与王妃去给德妃请安,德妃不在宫中。我们便在偏室等候,可进了门之后,便被人从外面锁了门,封了窗。”
温行止眼神一沉。
温行舒眼眶泛红:“锁了没多久,便有一个侍卫闯进来,欲行不轨。”
“我与王妃殊死抵抗,幸好王妃出身将门,我才有机会用针制住那侍卫,可王妃不知中了什么迷药,一直昏迷不醒。”
温行止握紧她的手:“那个侍卫呢?”
温行舒道:“由德妃看着呢,皇后娘娘病着,我正想去找王爷。”
她说着便抽出手要走,温行止快步上前,稳稳叫住她。
“妹妹,找瑞王做什么?”
他眸色沉得吓人,字字清晰:“宗室正妃在后宫被困遇袭,合该告御状。”
温行舒有些犹豫:“哥哥,我只是个妾室,能去御前吗?”
温行止正了正衣冠,朝她伸开手:“你是我的亲妹,受了委屈,有何告不得?”
温行舒看着他的手,心定了下来,她把自己的手握上去,温行止领着她,转身朝御书房方向走去。
还没散尽的官员和宫人纷纷侧目,有人低声议论,两人只双手交握,谁都不看,一步步走在宫道上。
雪刚化,日头清冷,温行止一身绯红官袍在灰白雪地里格外惹眼。
三日后,朝会,殿上香烟缭绕,百官分列,温行止站在大理寺的班位上,腰背笔直,表情淡定。
“瑞王奏请,妾室尚氏行舒,贤良淑德,诞育二女有功,今准其所请,册尚行舒为瑞王侧妃,赐冠服禄米,录入宗人府谱牒。”
圣旨念完,殿上静了许久,按大楚的规矩,宗室请封侧妃,本该由宗人府主理,断没有直接在朝会上宣旨的道理。
不知道是谁先侧过头,目光便像水一样,一点一点漫过来,落在温行止身上,一个,两个,一排,整个大殿的目光都朝他这边偏。
三日前的事,可算是轰动京城。
一个奴隶出身的大理寺少卿,拉着一个官妓出身的妾室妹妹,告了林贵妃的状,让林贵妃当场失了协理六宫之权。
如今瑞王又当殿为他的妹妹请封侧妃,尚氏一族算是真正入了宗室的谱牒。
温行止站在班位上,神情不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暗处的人了,瑞王把他推到了最亮的地方。
陆安一口气买下两座宅子,一座三进大宅,又在大宅后巷置下一座小院,他把温行止的母亲与嫂嫂,从金璟安排的院子接出来,安顿进这座小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